
將軍府的側門外,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
這是李嬤嬤替我準備的,連個駕車的車夫都沒有,隻有一匹老馬拉著。
我將包袱和匣子放進車廂,自己坐上了車轅,握住了韁繩。
還沒來得及揮響馬鞭,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裴景明騎著他的那匹汗血寶馬,停在了我的車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
“你若是現在低頭認個錯,去跟清荷道個歉。”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施舍的意味。
“我去求求爹娘,或許還能收回那份斷親書。”
“你一個人去鄉下,沒依沒靠,遇到山賊草寇,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我抬頭看著這個我曾經打算共度餘生的男人。
他骨子裏的傲慢,讓他始終覺得我是依附於他生存的菟絲花。
篤定我離了將軍府就活不下去。
“不勞侯爺費心。”
我將韁繩纏在手腕上,語氣毫無波瀾。
“放妻書和斷親書都在我這裏,白紙黑字,無可更改。”
“侯爺有這閑工夫,不如回去多陪陪清荷妹妹,畢竟......”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畢竟,好日子不多了。”
裴景明臉色一寒。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在詛咒清荷?”
“隨侯爺怎麼想。”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一抖韁繩,老馬緩緩邁開了步子。
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單調的轆轆聲。
裴景明沒有再追上來。
他大概是覺得我已經無藥可救,徹底放棄了我。
馬車晃晃悠悠地穿過街巷,來到了京城的南城門。
守城的士兵例行檢查了我的路引。
我看著城門外寬闊的官道,深吸了一口早晨清冷的空氣。
十七年的樊籠,終於打開了。
“駕。”
我催動老馬,馬車緩緩駛出城門洞。
就在車廂徹底離開城門陰影的那一瞬間。
“報——!!”
一聲淒厲嘶吼從城外的驛道盡頭傳來。
我勒住韁繩,停在路邊。
一騎快馬如瘋了一般朝著城門衝來。
馬上的驛卒渾身是血,背上插著一麵代表著十萬火急的紅旗。
“八百裏加急!邊關急報!”
驛卒的聲音沙啞得破了音,在清晨的城門處炸響。
“玉門關失守——!”
“西越大軍破城,主帥戰死,邊防布兵圖泄露——!”
周圍的百姓和守城士兵瞬間亂作一團。
我坐在馬車上,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
算算時間,沈清荷放飛那隻信鴿,剛好是半個月前。
半個月,足夠西越軍拿到布兵圖,完成一次致命的奇襲。
玉門關,那是沈崇山曾經駐守了十年的地方,那裏有他最信任的舊部。
如今,全完了。
我放下車簾,擋住了外麵的喧鬧,低聲對老馬說:“走吧。”
與此同時,城內的將軍府。
裴景明剛剛踏進正廳,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熱茶。
一隊穿著黑衣、腰挎繡春刀的皇城司察子,一腳踹開了將軍府的大門。
帶隊的指揮使麵沉如水,亮出了金牌。
“奉旨,將軍府涉嫌通敵叛國,泄露邊關布兵圖。”
“全府上下,即刻緝拿大理寺候審,違令者,就地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