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的傷口引發了嚴重的排異反應,高燒飆到了近四十度。
兄弟秦朔風推門進來時,我正迷迷糊糊地咬著牙硬挺。
看到我蜷縮在狹窄的普通病房裏,連個陪護都沒有,他氣得眼睛瞬間紅了。
“沈星垂!你是不是瘋了!”
“你未婚妻呢?死哪去了!”
“你全身燒成這樣,她把你扔在普通病房自生自滅?”
秦朔風把手裏的保溫桶重重放在桌上,轉身就要衝出去找人。
“我今天非把霍雲舒那個人渣的皮扒了不可!”
我用盡僅剩的力氣,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滾燙的體溫透過紗布傳過去,秦朔風嚇得立刻頓住腳步。
“朔風,別去。”
我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玻璃碴。
“去給我辦出院手續。”
“然後再幫我搞一張不用本人到場的護照加急辦理單。”
秦朔風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星垂,你要幹什麼?”
“你要出國?”
我點了點頭,虛弱卻異常堅定。
“顏青嵐老師在巴黎給我找了最好的康複團隊。”
“我要走,而且不能讓霍雲舒知道。”
秦朔風咬緊嘴唇,眼淚奪眶而出。
他沒有多問一句,隻是用力回握住我的手。
“好,我這就去辦。你等著我。”
秦朔風前腳剛走,霍雲舒後腳就進了病房。
她今天穿了一身高定的淺色休閑西裝,看起來神清氣爽。
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黑色藥盒。
她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燒得滿臉通紅的我。
“怎麼燒得這麼厲害?”
她皺了皺眉,語氣裏沒有關切,隻有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
“醫生沒給你打退燒針嗎?”
我閉著眼睛,沒有力氣理她。
霍雲舒自顧自從那個黑色藥盒裏摳出大半管藥膏。
然後把剩下的一小部分扔在我枕頭邊。
“這是托人從瑞士加急帶回來的頂級祛疤特效藥。”
“我留一點給你,剩下的我要拿給清輝。”
我終於睜開眼,目光落在那管隻剩個底的藥膏上。
“特效藥?”
“我全身上下百分之四十的燒傷,你給我留這麼一點?”
霍雲舒理所當然地收起藥盒。
“清輝是彈鋼琴的,他的手上絕對不能留哪怕一絲一毫的疤痕。”
“你不一樣,你平時都是在幕後調香,又不靠臉和手吃飯。”
“而且你平時穿衣服都很保守,傷疤遮住別人也看不見。”
“清輝要是留下疤,他的鋼琴生涯就毀了。”
為了一個擦破皮的彈琴男孩。
她剝奪了重度燒傷的未婚夫唯一恢複的希望。
而且理由竟然是“你遮住別人看不見”。
我看著霍雲舒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突然覺得連最後一點心痛的力氣都省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
“好,你拿走吧。”
霍雲舒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
她伸手想要摸摸我沒有包紗布的頭發。
我偏過頭,躲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難看。
“星垂,你不要總是用這種陰陽怪氣的態度對我。”
“我已經把最好的藥分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就在這時,宋清輝穿著一件潔白的襯衫,像個陽光無害的少年一樣飄進了病房。
他親昵地挽住霍雲舒的胳膊。
“雲舒姐,你說要帶我去遊樂園散心,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呀?”
他假裝剛看到我,發出一聲驚呼。
“哎呀,星垂哥還在燒著呢?”
“雲舒姐,要不我們改天再去吧,留下來照顧星垂哥比較好。”
他嘴上說著留下,手卻死死抓著霍雲舒的胳膊不放。
霍雲舒拍了拍他的手背,轉頭對我說。
“清輝這幾天因為火災的事夜裏一直睡不好,醫生建議帶他去開闊的地方放鬆一下情緒。”
“我給你請了全市最貴的護工,他會全天候照顧你。”
“等這幾天我陪清輝散完心,回來我們就去領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