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兩點,店裏過了飯點。
隻有幾桌客人在聊天。
我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盤算下個月的新菜品。
大門被人砰地一聲推開。
風鈴發出劇烈的慘叫。
蘇宛白像個剛進城的女暴發戶,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跟在她身後的,是戴著墨鏡、梳著大背頭的陸鶴軒。
以及那個染著銀發的男孩,楚洛塵。
“服務員!把你們這最貴的菜,全都上一遍!”
蘇宛白扯著嗓子喊。
仿佛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現在兜裏有幾個硬幣。
賀星野黑著臉走過去。
“蘇女士,我們這是火鍋店,不是滿漢全席。”
“最貴的就是澳洲和牛,你要幾盤?”
蘇宛白臉色一僵。
隨即冷哼一聲。
“瞧不起誰呢?先來十盤!”
“今天我請客,鶴軒掏錢!”
她轉頭諂媚地看著陸鶴軒。
陸鶴軒極其做作地摘下墨鏡。
露出一張噴著刺鼻古龍水的臉。
他嫌棄地環顧了一下四周。
甚至用紙巾墊在椅子上才勉強坐下。
“宛白,你以前就是在這重油重鹽的環境裏寫歌的?”
“難怪你的音符裏總是帶著一種化不開的俗氣。”
陸鶴軒的聲音拿捏得恰到好處。
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悲憫。
我坐在不遠處。
聽得差點把剛喝進去的水噴出來。
俗氣?
他三個月前在這條街上因為一千塊錢跟收破爛的大爺吵架的時候,可一點都不俗氣。
蘇宛白立刻順杆爬。
“是啊,鶴軒。”
“要不是遇到你,我的靈感早就被這個男人徹底扼殺了。”
她指了指我。
“他除了逼我賺錢,根本不懂我的精神世界。”
楚洛塵在旁邊瘋狂點頭。
“白姐太慘了!”
“這種市儈的男人,根本配不上白姐的天賦!”
我放下筆,慢條斯理地走到他們桌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狗男女。
“既然覺得這裏俗,就滾出去。”
“我的店不接待精神病。”
蘇宛白猛地站起來,拍了一下桌子。
“霍霆霄!你少在這裝清高!”
“我今天可是來照顧你生意的!”
“怎麼?看我簽了廠牌,有鶴軒這麼好的主理人扶持,你心裏不平衡了?”
我輕笑一聲。
雙手撐在桌麵上,盯著陸鶴軒那張強裝鎮定的臉。
“廠牌主理人?”
“陸先生,你的廠牌叫什麼名字?注冊資本多少?”
“營業執照下來了嗎?”
陸鶴軒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霍先生,藝術是不能用金錢和死板的證書來衡量的。”
“我們做的是獨立音樂,是地下文化。”
“你這種隻懂看資產負債表的人,自然理解不了我們廠牌的含金量。”
他這番話說得極其圓滑。
把非法集資和皮包公司包裝成了高尚的地下文化。
簡直是詐騙界的冉冉新星。
蘇宛白極其感動地看著他。
“鶴軒,你跟他廢什麼話。”
“他這種人,隻配一輩子在後廚聞油煙味!”
她轉頭看向楚洛塵,語氣立刻變得激昂。
“洛塵,我跟你們說過的那個夢想眾籌計劃,鶴軒已經同意啟動了。”
“隻要我們籌集到二十萬的宣發費用。”
“我的單曲就能直接打榜,甚至能安排全國巡演!”
楚洛塵激動得臉都紅了。
“真的嗎白姐?!”
“我太想看你站在聚光燈下的樣子了!”
“我手裏還有兩萬塊錢的壓歲錢,我全都投給你!”
我站在旁邊,微微皺了皺眉。
兩萬塊。
對於一個可能還在上大學的男孩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
陸鶴軒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轉瞬即逝。
“洛塵弟弟,你放心。”
“作為第一批原始股東,等宛白火了,你的兩萬塊至少能翻十倍。”
陸鶴軒極其熟練地畫著大餅。
這就是標準的殺豬盤話術。
我看著楚洛塵那副被洗腦的狂熱模樣。
終究還是沒忍住那點該死的良知。
“小兄弟,投資有風險,掏錢需謹慎。”
我敲了敲桌子,語氣平淡。
“這兩萬塊夠你吃幾百頓火鍋了。”
“扔水裏還能聽個響,扔到某些皮包公司裏,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楚洛塵愣了一下。
轉頭警惕地看著我。
蘇宛白卻像是被踩了逆鱗的母獅子。
猛地跳了起來。
“霍霆霄!你閉嘴!”
“你憑什麼幹涉我的粉絲?”
“你自己摳門,就見不得別人支持我的夢想嗎?”
她指著我的鼻子,目眥欲裂。
“你就是怕我成功!怕我火了以後證明你是個瞎子!”
“你不僅是個俗人,還是個心思歹毒的怨男!”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陸鶴軒在旁邊適時地歎了口氣。
“霍先生,我理解你失去宛白後的不甘心。”
“但你不能為了泄憤,就去阻斷一個天才的上升通道啊。”
“你這樣的行為,真的很讓人不齒。”
楚洛塵立刻像一隻護崽的小公雞。
擋在蘇宛白麵前。
“就是!你不支持白姐就算了,憑什麼挑撥我們!”
“這錢是我自願給白姐的!”
“你就是嫉妒白姐找到了真正的靈魂伴侶!”
看著他們三人同仇敵愾的樣子。
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好心像個笑話。
“行。”
我退後兩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錢是你的,腦子也是你的。”
“隻要你覺得開心,你就算把兩萬塊錢燒了給她取暖,我都不攔著。”
我轉頭看向賀星野。
“給他們上菜。”
“順便把賬單提前打出來,免得某些主理人等會兒找借口說沒帶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