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老婆是個獨立音樂人,窮了八年,全靠我開的四家火鍋店養著。
她說我隻認識辣椒花椒,不懂她的音符。
上周她突然告訴我,有個獨立廠牌要簽她,預付五十萬製作費。
“廠牌主理人是個真正懂音樂的男人,他聽完我的demo哭了整整十分鐘。”
“他說我是這個時代被埋沒的天才。”
她把合同甩在桌上,施舍般地看著我:
“瞧瞧,這才是我真正的價值!”
看著她癲狂的樣子,我直接從抽屜裏拿出一份協議推過去:
“既然你遇到伯樂了,那我們離婚吧,現在就簽。”
她愣了一瞬,隨即毫不猶豫地簽下名字:
“我就知道,你這種隻認錢的男人,怎麼可能懂什麼是真正的音樂和藝術?”
“也好,你就當你的俗人吧,我的世界,你永遠高攀不起!”
她背起吉他摔門而出,急不可耐地鑽進了樓下那輛保時捷的副駕駛。
我看著車裏那個戴墨鏡的“男主理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天才?懂音樂?
三個月前,這男人在我店對麵開火鍋店倒閉。
欠了供應商八十萬準備連夜跑路的時候,哭得可比聽她的demo好聽多了。
......
“霄哥,真就這麼讓白姐走了?”
店長賀星野探過半個身子。
他盯著窗外那輛絕塵而去的保時捷。
我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隨手丟進碎紙機旁邊。
“什麼白姐,以後叫蘇女士,或者叫前妻姐。”
我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
“放她去追求藝術吧,我這種俗人就不擋她的道了。”
賀星野急得直跺腳。
“可是她背著你找富少啊!”
“那輛保時捷少說也得一百大幾十萬呢!”
我嗤笑一聲。
“富少?”
“那車要是他自己的,我霍霆霄三個字倒過來寫。”
賀星野愣住了。
“你認識那個男的?”
我走到落地窗前,指了指馬路對麵。
那是三個月前剛倒閉的一家網紅火鍋店。
“對麵那家店的老板,叫陸鶴軒。”
“開業三個月,虧得連底褲都不剩。”
“欠了供貨商八十萬的凍貨尾款,被人堵在後巷要賬。”
“當時他哭得那叫一個淒慘,鼻涕泡都出來了。”
我轉過頭看著賀星野。
“你覺得這種連牛肉卷都買不起的人,能掏出五十萬去簽一個八年沒寫出一首完整歌的廢物?”
賀星野張大了嘴巴。
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當天晚上。
我的手機就彈出了蘇宛白的一條朋友圈。
照片是一隻戴著勞力士的手,握著保時捷的方向盤。
副駕駛上放著一把吉他。
文案極其非主流。
“斬斷世俗的枷鎖,奔赴真正懂我的靈魂。”
“五十萬隻是開始,屬於我的時代終於來了。”
下麵還有一條統一回複。
“感謝鶴軒,是你讓我知道,我不該被柴米油鹽困住。”
我看著屏幕,差點沒笑出聲。
這女的真是把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
八年來。
她的一把吉他兩萬塊,是我賣了兩千盤毛肚換來的。
她的錄音設備十幾萬,是我熬夜盤賬一分一厘攢出來的。
現在她吃飽喝足了。
覺得這鍋飯太俗,轉身去舔一個老賴的畫大餅。
我點開鍵盤。
極其大度地給她點了個讚。
順便評論了一句:“祝百年好合,鎖死,別出來禍害人。”
不到一分鐘。
蘇宛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按下免提,隨手把手機扔在收銀台上。
“霍霆霄,你到底想幹什麼?”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高高在上的不耐煩。
“我們在朋友圈好聚好散不行嗎?”
“你非要用這種酸溜溜的話來惡心我是吧?”
我一邊核對今天的賬單,一邊隨口應答。
“我酸你什麼?酸你終於找到了可以一起要飯的同夥?”
“你!”
蘇宛白氣急敗壞。
“霍霆霄,你就是嫉妒!”
“你嫉妒我現在有了真正欣賞我的伯樂。”
“嫉妒鶴軒不僅比你懂藝術,還比你有錢!”
“我告訴你,你這種渾身都是銅臭味的男人,活該一輩子隻能聞火鍋底料的味!”
我停下筆。
覺得這通電話實在是對我聽力的侮辱。
“蘇宛白,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你把它當成了音箱,裏麵全是回音。”
“你那五十萬製作費到賬了嗎?”
電話那頭詭異地安靜了一秒。
隨即蘇宛白的聲音猛地拔高。
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尖叫雞。
“你懂什麼!”
“這是對賭協議!”
“鶴軒說了,隻要我的首發單曲引起反響,這五十萬立刻打到我賬戶上!”
我無聲地冷笑。
果然。
老賴的千層套路。
用一張空頭支票,套牢一個自命不凡的傻子。
“行,那你慢慢發光發熱吧。”
“記住,千萬別回頭。”
我果斷掛斷了電話。
並且極其絲滑地把她拉進了黑名單。
然而。
我低估了蘇宛白和陸鶴軒惡心人的程度。
僅僅過了三天。
我就在自家店門口,看到了極其離譜的一幕。
馬路對麵的那家破產店鋪,居然重新裝修了。
門口掛上了一個巨大且浮誇的招牌。
“宛白獨立音樂空間”
幾個工人正在門口搭台子。
蘇宛白穿著一身流蘇外套,戴著墨鏡。
站在台子中央指手畫腳。
她身邊還圍著七八個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的小年輕。
有男有女。
都是她這幾年在網上忽悠來的所謂鐵粉。
“白姐,這地方太酷了!”
一個染著銀發的男孩滿眼星星。
“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秘密基地了!”
蘇宛白極其裝逼地撩了一下長發。
“那是當然。”
“鶴軒特意為我盤下了這個地段,就是要向世俗宣戰。”
她說著,刻意把目光投向馬路對麵。
直勾勾地盯著站在落地窗前的我。
聲音大得恨不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你們看對麵那個火鍋店。”
“每天隻知道製造油煙和垃圾。”
“那種低級的飽腹感,怎麼能跟我們的音樂相比?”
銀發男孩立刻附和。
“就是!那種隻認錢的男人,怎麼可能懂白姐的才華!”
“白姐跟他離婚就對了!”
我端著一杯檸檬水。
靜靜地看著對麵那場群魔亂舞。
賀星野氣得抄起門口的掃把就想衝出去。
“這瘋女人居然跑到我們對麵來惡心人!”
“我非得去撕了她的破嘴不可!”
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跟一群小屁孩置什麼氣?”
我抿了一口水。
眼神冰冷。
“讓他們演。”
“我看那個陸鶴軒,到底能編出多大的網來撈這條蠢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