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租車在夜色中疾馳,路燈的光影在車廂裏交替明滅。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一條微信提示。
我點開,是溫言初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沈清儀正低頭仔細地剝著一隻蝦,修長的手指沾染了些許紅油。
背景是醫院的高級病房。
配文是:【清儀姐說,明天會有個大大的驚喜給我。雖然有些對不起逾明哥,但這輩子能被她偏愛一次,我死也無憾了。】
下麵還有一條刻意補充的信息:【逾明哥,你千萬別生清儀姐的氣,她都是為了安撫我的病情。你要怪就怪我吧。】
隔著屏幕,我都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綠茶味。
他哪裏是覺得對不起我,他分明是在向我炫耀他的勝利。
他在告訴我,哪怕明天是我的婚禮,隻要他一句話,沈清儀依然會毫不猶豫地丟下我,走向他。
我沒有回複,直接把手機關機,扔進了包包裏。
回到我們共同居住的別墅,客廳裏還堆著幾箱沒有拆封的喜糖。
大紅色的包裝在冷清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我沒有上樓,而是徑直走進了書房。
書桌的抽屜裏,放著一份我已經起草了三個月的股權轉讓協議。
那是沈清儀的公司剛起步時,我為了幫她拉投資,死皮賴臉求著我那個遠在海外的親生父親要來的一筆資金。
作為交換,我父親要求我持有公司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份。
這七年裏,沈清儀把公司做大做強,成了京圈炙手可熱的新貴。
她大概早就忘了,她現在引以為傲的商業帝國,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基石是我鋪就的。
我抽出那份協議,連同幾份離職申請和財物清算清單,一起塞進了文件袋。
做完這一切,我走進主臥。
衣帽間裏,那套耗時半年手工定製的結婚禮服靜靜地掛在正中央。
沈清儀曾親手為我整理領結,說要讓我成為全京城最讓人羨慕的新郎。
可就在三天前,溫言初隻是在朋友圈發了一句“好想穿一次那套高定禮服啊”。
沈清儀就毫不猶豫地帶著他去了高定店,讓他試穿了和我一模一樣的款式。
甚至,她還買下了那件樣衣,送去了他的病房。
我隨手扯下那套價值連城的禮服,扔進了角落的垃圾桶。
衣櫃裏的衣服,我隻挑了幾件最常穿的常服塞進行李箱。
那些沈清儀買給我的名貴腕表、珠寶首飾,我一樣都沒動。
我不稀罕帶走她施舍的任何東西。
淩晨兩點,我拖著行李箱走下樓梯。
門鈴突然像催命一樣響了起來。
這麼晚了,會是誰?
我透過門鏡看出去,是沈清儀的助理,手裏還提著一個精致的首飾盒。
我打開門,她看到我提著行李箱,明顯愣了一下。
“先生,您這是要去哪兒?”
“與你無關。”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助理尷尬地笑了笑,把首飾盒遞了過來。
“沈總讓我把這個送給您。”
我瞥了一眼那個絲絨盒子,沒有伸手去接。
“這是什麼?”
“這是沈總特意吩咐去拿的,明天婚禮上要交換的戒指。”
助理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有些閃躲。
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一把奪過盒子,掀開蓋子。
裏麵躺著的,根本不是我們當初一起去國外專門定製的那對名為“此生唯一”的對戒。
而是一對極其普通、甚至在某寶上都能搜到同款的基礎版鑽戒。
“我們的婚戒呢?”我厲聲質問。
助理嚇得倒退了一步,結結巴巴地說:“沈、沈總說......溫先生看到那對定製的戒指,情緒很激動,說如果他不能戴,就從樓上跳下去......”
“所以沈總就先拿去安撫溫先生了,讓您明天先用這對將就一下,等婚禮結束了她再重新給您訂做......”
將就。
我的婚禮,我的婚戒,她讓我將就。
心口那一陣鈍痛過後,竟然泛起了一絲麻木的平靜。
“知道了。”
我當著助理的麵,將那個首飾盒直接扔進了門外的垃圾桶。
“轉告沈清儀,不用重新訂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