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霜意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把矛頭轉向她。
“姐夫,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將帶血的手指藏在身後,目光掃過包廂裏那些看好戲的臉。
“你們剛才在裏麵笑得很開心吧。”
“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為了這場婚禮忙前忙後,看著我滿心歡喜地給未婚妻送醒酒湯。”
“然後你們在背後討論著,明天我會在全城媒體麵前,變成一個怎樣可悲的笑話。”
楚霜意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她搓了搓手,試圖解釋。
“我們就是隨便開個玩笑,沒惡意的。”
沒有惡意。
這四個字簡直是世界上最大的免死金牌。
因為沒有惡意,所以可以隨意踐踏別人的真心;因為沒有惡意,所以可以眼睜睜看著別人墜入深淵。
我沒有再理會她,轉身走出了會所。
十一月的京城,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腦海裏不斷回放著沈清儀剛才說的話。
“十八歲又怎樣?是他自己非要倒貼我的。”
十八歲那年,沈清儀因為家族內部鬥爭被流放到分公司。
那時候的她,陰鬱、暴躁,像一隻隨時會咬人的孤狼。
是我每天風雨無阻地給她送飯,陪她熬夜做項目,在她最落魄的時候,把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給她周轉。
我以為我融化了一座冰山。
卻不知道,冰山融化後的水,全都流向了另一個男人。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是婚慶公司打來的。
“蕭先生,明天婚禮的花藝布置有一點小變動,沈小姐剛才打電話來說,要把主舞台的紅玫瑰全部換成白桔梗。”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
白桔梗,那是溫言初最喜歡的花。
“為什麼換?”我的聲音幹澀得不像自己的。
“沈小姐說,溫先生覺得紅玫瑰太俗氣了,白桔梗更清雅。”
婚慶負責人的聲音裏透著一絲小心翼翼,“蕭先生,時間太緊了,連夜調換花材費用會很高,您看......”
“不用換了。”我打斷她。
“可是沈小姐那邊......”
“我會跟她說。”
掛斷電話,我站在十字路口,看著紅綠燈交替閃爍。
沈清儀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蕭逾明,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剛接通,她劈頭蓋臉的質問就砸了過來,“言初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他隻是想要一個有白桔梗的婚禮場景做夢,你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為難婚慶公司?”
我站在冷風中,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沈清儀,那是我的婚禮。”
“那是屬於我的紅玫瑰。”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蕭逾明,你不要總是這麼斤斤計較。”
“你已經得到了沈先生的頭銜,擁有了你這輩子都不可能企及的財富和地位,你還想要求什麼?”
“讓步一次就這麼難嗎?”
她口口聲聲說我斤斤計較。
可是過去這七年,我讓步的次數還少嗎?
溫言初說不喜歡看她陪我逛街,她就把我在大雨中趕下車;溫言初說想要我親手設計的禮服,她就直接拿著我的圖紙去給他改尺寸。
我一次次地退讓,換來的隻是她變本加厲的索取。
“沈清儀。”
我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狼狽。
“如果我今晚不同意換花,你明天是不是就不出席婚禮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我以為她掛斷了。
然後,我聽到了溫言初虛弱的咳嗽聲。
“清儀姐,你在跟誰打電話呀?是不是逾明哥生我的氣了?”
他的聲音清潤帶點虛弱,帶著濃濃的鼻音,讓人聽了忍不住心生憐惜。
沈清儀的聲音立刻變得溫柔起來。
“沒有,他沒有生氣。”
她捂住話筒,低聲對我說了一句話。
“蕭逾明,別逼我做選擇,你承擔不起後果。”
說完,她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她連給我一個選擇的權利都不給,就直接宣判了我的死刑。
因為她篤定,無論她怎麼傷害我,我都不會離開。
可是沈清儀,你憑什麼認為,我會永遠站在原地等你?
“司機師傅,去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