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
陸家老宅的客廳裏擺滿了各大商行送來的賀禮。
晏如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翻看著禮單。
“聽瀾,這紅珊瑚樹怎麼隻有一株?”
她挑了挑眉,語氣裏透著毫不掩飾的挑剔。
“我記得你們西南不是盛產這種東西嗎?”
我站在大廳中央,連個坐的位置都沒有。
“另一株送去京城了。”
晏如臉色一沉,將禮單隨手扔在桌上。
“京城?什麼人比你未來的婆婆還重要?”
“你這還沒進門,胳膊肘就開始往外拐了?”
陸司珩從樓上走下來,手裏拿著一個錦盒。
“母親,別生氣。”
他走到我麵前,將錦盒打開。
裏麵是一條成色極差的珍珠項鏈。
“聽瀾,這是我特意在法國給你挑的訂婚禮物。”
他語氣溫柔,仿佛這是什麼稀世珍寶。
我隻看了一眼,便知道那是地攤上最廉價的次品。
而賀若徽的脖子上,此刻正戴著我母親生前最愛的那條祖母綠項鏈。
“那條祖母綠怎麼在她脖子上?”
我指著賀若徽,聲音裏不帶一絲溫度。
陸司珩順著我的視線看去,臉上的笑意沒有絲毫改變。
“若徽今天沒有首飾搭配那身洋裝。”
“我看你首飾盒裏那條項鏈顏色挺合適,就拿給她戴了。”
“不過是個物件,你首飾那麼多,何必這麼小氣?”
賀若徽摸了摸脖子上的祖母綠,衝我露出一個無辜的笑。
“沈小姐,如果您實在舍不得,我還給您就是了。”
她說著就要去解項鏈的扣子。
陸司珩一把按住她的手,心疼地皺起眉頭。
“解什麼?戴著。”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教訓的意味。
“聽瀾,你是不是忘了我們陸家的規矩?”
“長房主母,最忌諱的就是善妒。”
“若徽肚子裏懷的是陸家的長孫,一條項鏈而已,你就當是送給孩子的見麵禮了。”
晏如在一旁連連點頭。
“司珩說得對。”
“你那些嫁妝,遲早都是要並進陸家公中的。”
“既然你今天過來了,就把南郊那幾塊地的地契也交出來吧。”
“若徽馬上要生了,總得有個像樣的產房。”
她們母子倆一唱一和,將強盜邏輯說得冠冕堂皇。
在她們眼裏,我這個西南督軍,不過是一個任人宰割的移動錢庫。
我的錢,我的產業,我的信物。
隻要她們想要,我就必須拱手相讓。
“地契不在我身上。”
我冷冷地丟下這句話。
陸司珩歎了口氣,一副拿我沒辦法的寬容模樣。
“聽瀾,你這倔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
“算了,晚上的訂婚酒會上,再補辦手續也是一樣的。”
他看了看懷表,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結。
“你先去宴會廳吧,我和若徽還要換衣服,晚點再過去。”
“記住,今天晚上全滬上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來。”
“別冷著張臉,讓別人以為我們陸家欺負你。”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突然笑了。
欺負?
他們陸家怕是根本不知道,把一頭狼逼到絕境會是什麼下場。
我轉身走出陸家老宅,迎麵吹來的風透著深秋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