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八點,和平飯店頂層宴會廳。
水晶吊燈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滬上的名流權貴杯觥交錯,都在等著今晚的男女主角登場。
我穿著那件黑底暗金刺繡的旗袍,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耳邊全是那些太太小姐們刻意壓低的嘲笑聲。
“這就是那個西南來的女督軍?怎麼穿得像個黑寡婦。”
“聽說陸少爺在法國根本沒念書,全靠這位沈督軍的軍餉養著呢。”
“那又怎樣?人家陸少爺現在帶了個如花似玉的法國同窗回來。”
“誰會喜歡一個整天在死人堆裏打滾的母夜叉啊。”
我轉動著食指上的翡翠扳指,沒有理會這些閑言碎語。
牆上的掛鐘已經指向了九點。
整整遲到了一個鐘頭。
宴會廳的大門終於被人從外麵推開。
陸司珩西裝革履地走了進來。
他沒有看我,而是小心翼翼地牽著身邊的賀若徽。
賀若徽穿著一襲純白的高定洋裝。
脖子上那條屬於我母親的祖母綠項鏈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晏如跟在他們身後,滿臉都是慈祥的笑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彙聚在他們三人身上。
那種刺骨的難堪,像潮水一樣朝我湧來。
陸司珩帶著賀若徽走到大廳中央,接過了侍者遞來的麥克風。
“感謝各位今晚賞臉。”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眼神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我身上。
“借著今天這個機會,我想向大家宣布一件喜事。”
他舉起賀若徽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虔誠的一吻。
“這位是我的知己,賀若徽小姐。”
全場一片嘩然。
訂婚酒會上,男主角牽著別的女人大秀恩愛。
晏如適時地站了出來,笑著替他開口。
“大家不用驚訝。”
她看向我,眼神裏透著高高在上的施舍。
“督軍海涵,這位是司珩在法國的同窗,已有了三個月身孕。”
“陸家不嫌您出身行伍,您也別嫌陸家多雙筷子。”
“大家麵子上都過得去。”
她將“麵子”這兩個字咬得極重,仿佛這是她賜給我的天大恩典。
陸司珩點了一支煙,笑得風流倜儻。
他走到我麵前,用那種極具魅惑力的低音說道。
“督軍,你要的是陸家的名,我給你便是。”
“至於旁的......大家各取所需,成年人了。”
賀若徽依偎在他懷裏,看了我一眼。
她仗著在場沒人懂法語,用極快的語速對陸司珩說了一句話。
“Ce femme a l'air si féroce, je n'aime pas ça.”
這個女人看起來好凶,我不喜歡。
她以為我聽不懂。
陸家所有人都以為我隻是個隻懂舞刀弄槍的土包子。
我看著他們臉上得意的笑容。
胸腔裏那股壓抑了四天的烈火,終於徹底燒斷了理智的引線。
我緩緩將手伸向旗袍的開叉處。
指尖觸碰到那冰冷而熟悉的金屬質感。
同時笑著用標準到近乎完美的法語回了一句。
“Je ne suis pas seulement l'air féroce.”
我不光看起來凶。
賀若徽猛地瞪大了眼睛,像見了鬼一樣看著我。
我從旗袍開叉處拔出勃朗寧配槍,重重地擱在麵前的長條餐桌上。
冰冷的槍管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寒芒。
我伸手將槍推到陸家母子麵前,笑意漸深。
“陸太太,令郎的命帖和庚帖,我今日一並還了。”
“這門親事,我沈聽瀾不認了。”
"至於陸家在西南的十二家工廠,就當作精神損失費,明天之前過戶到我名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