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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東宮的朱紅色大門在身後轟然關閉,發出沉悶的巨響。

門外落鎖的聲音清脆得像是在我心上敲了一記喪鐘。

我站在這座空曠華麗的宮殿中央,看著四周熟悉的陳設,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心頭。

我是大燕最尊貴的太女,母皇自幼將我帶在身邊,教我權謀,教我製衡。

可如今,她卻為了一個外臣,當眾折斷了我的脊梁。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三年前的江南。

那時的我隱瞞身份,化名李清商,隨欽差南下巡視水利。

在暴漲的秦淮河畔,我救下了因為仗義執言而被當地豪紳推入水中的裴晏舟。

他醒來時,渾身濕透,卻依然保持著讀書人的斯文。

他看著我,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光亮。

“姑娘救命之恩,晏舟無以為報。”

“若有朝一日能金榜題名,晏舟願做姑娘手中最鋒利的刀,斬盡天下不平事。”

他在秦淮河畔的誓言擲地有聲。

我們在江南有過多處交集,他溫文爾雅,才華橫溢,體貼入微。

我以為我找到了一個誌同道合的良人。

所以回京後,我力排眾議,向母皇求了恩典,隻要他奪魁,便招為駙馬。

我滿心歡喜地等他兌現諾言。

等來的卻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背刺。

“殿下,您怎麼站在這裏吹風?”

一聲嬌柔溫婉的呼喚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睜開眼,看著從回廊拐角處緩緩走來的女子。

柳弱雲。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色雲雁細錦衣,梳著墮馬髻,頭上隻點綴著兩支瑩潤的玉簪。

她身後跟著我的貼身女官青葙,手裏還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

我冷冷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東宮已經被禁衛軍封鎖,她一個外臣之女,是怎麼進來的?

柳弱雲走到我麵前,盈盈下拜,姿態挑不出半點錯處。

“臣女叩見太女殿下。”

“免了。”我語氣冰冷,“誰讓你進來的?”

柳弱雲站起身,臉上帶著惹人憐愛的柔弱笑意。

“是陛下心疼殿下,特許臣女來看看您。”

她從青葙手裏接過食盒,輕輕打開。

裏麵是一盅冒著熱氣的人參雞湯。

“這湯是晏舟哥哥親自守著爐子熬了三個時辰的,特意囑咐臣女送來給殿下補補身子。”

她端起湯盅,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晏舟哥哥說,殿下近日肝火旺盛,這湯最能寧心靜氣。”

我看著那盅湯,隻覺得一陣作嘔。

用最溫柔的姿態,往我心窩子裏捅刀子。

裴晏舟這副虛偽的麵目,真是被她學了個十成十。

“端走,本宮嫌臟。”

我微微抬起下巴,毫不客氣地拒絕。

柳弱雲的手頓在半空中,眼眶瞬間就紅了。

但她並沒有生氣,反而將湯盅放回食盒,輕輕歎了口氣。

“殿下還是這般爭強好勝。”

“晏舟哥哥常跟臣女說,殿下什麼都好,就是太重權勢,少了些女兒家的柔軟。”

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裏滿是悲憫和同情。

“其實晏舟哥哥早就知道殿下的真實身份了。”

我瞳孔猛地一縮。

柳弱雲看著我的反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江南初遇,哪有那麼巧的英雄救美?”

“不過是晏舟哥哥為了引起殿下注意,故意安排的一場戲罷了。”

她的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他想要往上爬,就需要一塊足夠分量的墊腳石。”

“殿下的青睞,就是他最好的通天梯。”

我死死咬著牙,強忍著內心的翻江倒海,維持著儲君的尊嚴。

“既然他需要我這塊墊腳石,為何如今又要當眾拒婚?”

柳弱雲拿起繡帕,輕輕按了按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

“因為晏舟哥哥發現,殿下這塊墊腳石,已經不穩了呀。”

她湊近了我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溫柔得像是在說一句貼心話。

“殿下難道沒有察覺嗎?”

“陛下這半年來,對殿下的政見越來越不滿,反而對梁王世子讚賞有加。”

“晏舟哥哥是絕頂聰明之人,他怎會把自己的前程押在一個隨時可能被廢黜的太女身上?”

原來如此。

所有的深情都是算計,所有的清高都是偽裝。

裴晏舟用拒婚博取了天下清流的名聲,又順勢倒向了母皇和宗室那邊。

他用踩碎我的尊嚴為代價,換取了他自己的青雲直上。

“說完了嗎?”

我看著柳弱雲,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

柳弱雲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我還能保持鎮定。

“說完了,就滾出去。”

我指著東宮的大門,一字一頓。

柳弱雲也不惱,她優雅地福了福身。

“臣女告退,殿下千金之軀,切莫氣壞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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