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雲嬌並不知道,廢儲的詔書已經放在了皇帝案頭。
宗親、重臣與幾位成年皇子全被召進宣政殿。
太子跪在殿中時,仍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何處。
“父皇,雲嬌隻是性情率真,與寧國公世子等人並無私情。”
沈雲嬌抬起頭,神情仍舊從容。
“陛下,臣媳與他們清清白白。”
“臣媳不過是將他們當作朋友。若隻因臣媳是太子妃,便連與男子說話的資格都沒有,未免太不公平。”
“他們願意為臣媳做什麼,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怎麼能怪到臣媳頭上?”
皇帝看著她。
“那南州百姓呢?”
沈雲嬌臉上的從容微微一滯。
皇帝將一封被水泡皺的奏折扔到她麵前。
“南州決堤,三縣告急。這封折子送到東宮時,你正與太子鬧著要離京。”
“太子追了你三日,也將這封救命的折子壓了三日。”
“等朝廷派人趕到,已經死了數百人。”
沈雲嬌抿了抿唇。
“臣媳並不知道折子的事。”
皇帝又扔下一封奏折。
“北境等著糧草,鎮北將軍卻為了安撫你,在京中多留了五日。”
“你仍舊不知道?”
沈雲嬌挺直脊背。
“臣媳從未逼他留下,是他自己不放心臣媳。”
皇帝沉默片刻,竟被她氣笑了。
“旁人給你的東西,你樣樣都收。為了你犯下的錯,都與你無關?”
我站在殿外,隔著厚重的殿門聽見這句話。
從前也是如此。
沈雲嬌拿走我寫好的文章,得了先生的誇讚,卻說那是先生自己願意偏愛她。
她從來隻收好處,不認代價。
皇帝沒有再看她,隻將幾封奏折扔到太子麵前。
“你身為儲君,為護一個女人欺瞞君父,又準她插手朝臣婚事。”
“她哭一場,你便忘了自己是誰。”
“你連東宮都守不住,如何守天下?”
太子跪行幾步,重重叩首。
“父皇,兒臣隻是一時失了分寸。”
“請父皇再給兒臣一次機會,兒臣以後絕不讓她插手國事!”
沈雲嬌也急忙開口:
“陛下,太子隻是被人蒙蔽,並沒有犯下不可饒恕的大錯。”
“他自幼被您親自教導,做了這麼多年儲君,怎麼能因為幾件小事便將他廢掉?”
“他可以改,我也可以勸他。”
皇帝看向她。
“三縣百姓的命,在你眼中隻是幾件小事?”
沈雲嬌被堵得臉色發白。
皇帝閉了閉眼。
“朕已經給過他許多次機會。”
“可每一次,你一掉眼淚,他便將朕教他的責任忘得一幹二淨。”
“朕今日若再信他一次,來日賭上的便是整個江山。”
“朕不敢把天下交給一個連自己都管不住的人。”
皇帝拿起早已擬好的詔書。
“太子耽於私情,遇事不辨是非,不堪承繼大統。即日起,廢去儲君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