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雲嬌怔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荒唐。”
“陛下憐你年幼,讓你私下裏喚一聲祖父,你便真敢攀上天家?”
她本就認定硯安出身卑微,如今聽見這話,非但沒有起疑,反而越發瞧不起他。
“宮裏像你這樣的人,本宮見得多了。”
“貴人給一分好臉,便妄想十分享用;陛下讓你住進西苑,你便真以為自己流著蕭家的血。”
她掃了一眼硯安懷中的紅梅,伸手撥了撥枝頭。
“這梅開得不錯,留下吧。”
硯安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給太後的。”
“太後宮裏什麼沒有?”
沈雲嬌輕輕笑道:
“本宮不過要你一盆花,你便這般舍不得。果然是窮地方出來的,什麼都當成寶貝。”
“等改日本宮讓人送你十盆,免得你回去偷偷哭。”
“我不要十盆。”
硯安護住花盆。
“這一盆是陛下讓我送給太後的。”
沈雲嬌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你母親沒有教過你禮數嗎?”
她看向身旁的宮人。
“將他帶回西苑,罰跪兩個時辰。”
宮人不敢違抗,隻能將硯安帶走。
雪越下越大。
硯安抱著花盆跪在西苑門口時,皇帝親自趕了過來。
他先看見孩子凍得通紅的手,又看見那盆被護在懷中、半點沒有沾雪的紅梅。
“為何不將花交給她?”
硯安小聲道:
“祖父讓我送給太後。”
“可你若給了她,便不用挨罰。”
“母親說,答應別人的事,不能因為自己難受就不做。”
皇帝親手將他扶起來。
當晚,皇帝沒有立刻責罰沈雲嬌。
他隻命人將禦花園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查了一遍。
最後送到禦案上的,不隻有硯安罰跪一事。
還有沈雲嬌與寧國公世子私下相會、鎮北將軍數次夜入東宮,以及國師借祈福之名送進宮中的三十多封私信。
皇帝原以為,這隻是東宮內院的荒唐事。
可順著那些書信繼續查下去,他才發現太子為了哄沈雲嬌,一次又一次耽誤國事。
一本本奏折被送上禦案。
皇帝翻到最後,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硯安坐在一旁吃烤栗子,剝出最完整的一顆,放進隨身的小荷包裏。
皇帝問:
“留給誰?”
“妹妹。”
“她遠在北境。”
“等我回去給她。”
皇帝看著他。
“若祖父不讓你回去呢?”
硯安搖頭。
“不行。”
“為何?”
“母親和妹妹會想我。”
皇帝又問:
“若祖父給你許多好東西,讓你永遠留在宮裏呢?”
硯安認真想了片刻,仍舊搖頭。
“母親說,喜歡一樣東西,不能把其他東西都丟了。”
“我喜歡祖父,也想要妹妹。”
皇帝望著他,伸手拿起禦案上的廢儲折子。
“那便讓她們也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