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廚房裏的吵架聲叫醒的。
“趙建國,你包的是餃子?”
“不然呢?”
“我還以為麵板上趴了一窩蛤蟆。”
我穿好衣服出去。
趙建國正拿著一隻奇形怪狀的餃子,滿臉不服。
“長得磕磣咋了?下鍋都一樣。”
孫梅指著最大的那隻。
“這玩意兒下鍋,餃子都得以為船來了。”
我站在門口,笑出了聲。
趙建國立刻衝我招手。
“丫頭,快來評評理。”
我拿起那隻大餃子。
“像烏龜。”
“瞅瞅!孩子多有想象力。”
“叔給你整個烏龜餡餅。”
“那叫餡餅嗎?”孫梅推了他一把,“趕緊煮去。”
吃完飯,孫梅帶我去鎮小學。
我沒有合適的外套,她給我套了件紅花棉襖。
棉襖是鄰居家奶奶連夜翻出來的。
有點肥,我伸出手,連指尖都看不見。
趙建國滿意地點頭。
“挺好,風從哪兒都鑽不進去。”
孫梅瞪他。
“孩子都快成棉被卷了。”
“暖和就行唄。”
東北的雪比我見過的都大。
腳踩進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我走了幾步,忽然彎腰,捧起一把雪塞進嘴裏。
孫梅嚇得嗷一嗓子。
“哎呀媽呀!不能吃!”
我趕緊吐了。
“電視裏的小孩都吃。”
“電視裏的人還會飛呢,你咋不撲騰兩下?”
她嘴上訓我,轉頭卻蹲下來,給我團了個小雪球。
到了學校,一群孩子圍了上來。
他們聽說我從南方來,七嘴八舌地問:
“你們那兒冬天真不下雪啊?”
“你見過暖氣沒?”
“你會不會滑冰?”
“凍梨吃過沒?”
我一個都答不上來。
一個掉了門牙的小男孩把黑乎乎的凍梨遞給我。
“給你,可甜了。”
我咬了一口。
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流,牙卻冰得發麻。
小男孩滿臉期待。
“咋樣?”
我凍得說不利索。
“甜、甜......”
他挺起胸膛。
“我就說吧!”
中午,食堂大姨給我多打了一個雞腿。
我不敢接。
後麵的孩子卻紛紛嚷嚷。
“給她吧,她剛來!”
“我昨天吃過雞腿了!”
“我把我的雞蛋也給她!”
轉眼間,我的餐盤堆得像座小山。
孫梅過來時,趕緊攔住他們。
“行了,再放孩子就得坐餐盤裏吃了。”
下午,我跟他們堆雪人。
大家說要堆個最大、最氣派的。
最後堆出來一個比趙建國還高的雪人。
鼻子用的是食堂的胡蘿卜。
眼睛是門衛大爺貢獻的兩塊煤。
趙建國收車回來,特意繞到學校接我。
他指著雪人問:
“這是堆的誰啊?”
掉門牙的小男孩搶著說:
“是你!”
趙建國看看雪人,又看看我。
“像嗎?”
我認真地點頭。
“像。”
“哪兒像?”
“肚子。”
周圍的孩子全笑翻了。
趙建國捂住胸口。
“丫頭,你來兩天就學壞了。”
他說著從車裏搬下一箱糖葫蘆。
“本來給你們的,算了,我受傷了,不發了。”
所有孩子立刻圍住他。
“趙叔最帥!”
“比雪人瘦!”
“肚子一點都不大!”
趙建國被誇得找不著北,一人發了一串。
回家路上,我坐在他肩膀上,手裏舉著糖葫蘆。
晚霞把雪照得紅通通的。
我忽然想,如果爸爸媽媽一直不來接我,好像也沒那麼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