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轉眼,我就在趙家住了十二天。
期間爸爸媽媽隻打來過一次電話。
那天,媽媽問我有沒有給警察添麻煩。
我說:沒有,我暫時住在救我的叔叔阿姨家。
她停了一下。
“別把自己當人家的孩子。”
“住幾天可以,時間長了會招人煩。”
我看向廚房。
趙建國正蹲在地上削土豆。
他削一個,孫梅檢查一個。
“這麼厚的皮,你拿土豆泄憤呢?”
“那你削。”
“我做飯,你削皮,分工明確。”
“那你能不能別跟質檢員似的?”
媽媽還在電話裏說:
“你弟弟最近一直哭。”
“等你回來,讓著他一點。”
“這次鬧得這麼大,他也被你嚇壞了。”
我低聲說好。
她似乎還有事,很快掛了。
沒人問我怕不怕,也沒人問我有沒有做噩夢。
可當天晚上,孫梅發現我沒吃飯。
她什麼都沒問,隻把菜端回廚房熱了一遍。
趙建國在旁邊偷偷打聽。
“孩子咋了?”
“不知道。”
“你問問啊。”
“她想說自然會說。”
“那我整點節目?”
“你消停待著就是最好的節目。”
十分鐘後,趙建國頂著兩根大蔥進屋。
“丫頭,瞅叔像不像初音未來?”
我沒忍住笑了。
孫梅追過來,抄起圍裙抽他。
“那是我晚上炒菜用的!”
屋裏一陣雞飛狗跳。
我捧著重新熱好的飯,一口一口吃完了。
這十二天裏,我學會了滑冰。
第一次上冰,我剛邁出半步,就摔了個屁股蹲。
趙建國扶著我,信誓旦旦地說:
“別怕,叔當年在部隊可是運動能手。”
三分鐘後,他摔得比我還響。
我和孫梅坐在冰麵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也學會了包餃子。
雖然我包的餃子也像烏龜,但趙建國說,這證明我們是師徒。
我還第一次趕了東北大集。
孫梅給我買了一頂毛茸茸的虎頭帽。
賣帽子的大姨誇我長得俊。
孫梅立刻接話:
“那可不,也不瞅瞅誰家孩子。”
話說出口,她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她有些慌,趕緊解釋:
“姨不是占你便宜,就是......順嘴。”
我拉住她的手。
“那我能叫你幹媽嗎?”
她的眼圈一下紅了。
趙建國拎著十斤凍豆腐擠過來。
“叫啥?”
我小聲重複:
“幹媽。”
孫梅捂住嘴,半天沒說出話。
趙建國把凍豆腐往旁邊一放,蹲在我麵前。
“那叔呢?”
“幹爸。”
他用力應了一聲。
“哎!”
聲音太大,把旁邊賣雞的籠子都嚇翻了。
老母雞撲棱著飛出來,整個大集亂成一團。
趙建國追雞,孫梅追他。
“趙建國,你別踩人家酸菜!”
“你那褲子要開了!”
我戴著虎頭帽跟在後麵,笑得肚子都疼。
那天晚上,趙建國做了一桌菜。
他說孩子認幹親,怎麼也得有點儀式感。
孫梅翻出一個紅包,往裏塞了兩百塊。
我不肯要。
她硬塞進我的口袋。
“收著。”
“以後想吃啥就自己買,別總看大人臉色。”
吃飯時,我第一次沒等他們夾菜,主動把最大的雞腿放進自己碗裏。
趙建國眼睛一亮。
“媳婦兒,你看見沒?”
“咱丫頭會搶肉了!”
孫梅也笑。
“會搶好,在自己家,想吃啥就夾啥。”
我剛咬下一口雞腿,孫梅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看了眼號碼,笑容慢慢沒了。
電話那邊是負責我案子的警察。
他說我的父母又聯係了派出所。
因為人販子的案子上了新聞,他們擔心事情鬧大,影響家裏的名聲。
所以,他們改變了主意。
明天一早,直接來接我。
我嘴裏的雞肉忽然咽不下去了。
趙建國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
孫梅沉默很久,才低聲問:
“孩子願不願意回去,你們問過嗎?”
電話那邊歎了口氣。
“孫老師,他們是孩子的親生父母。”
“接人的車已經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