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醫院新生兒中心重新開放那天,院長沒有剪彩。
他讓人推來一塊蒙著白布的紀念牌。
“一年前的大火中,有位護士五次返回火場,救出了九名早產兒。”
“最後一次,她沒能出來。”
站在人群中的季沉舟臉色冷淡。
“醫院早有撤離命令,她不服從安排,算不上英雄。”
季母跟著歎氣。
“為了表現自己,連丈夫都不顧,這種女人死了也是自找的。”
院長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季沉舟。
“季醫生,請您上前揭開紀念牌。”
季沉舟擰緊眉頭。
“為什麼是我?”
“因為犧牲者登記的緊急聯係人,是您。”
季沉舟冷笑。
“荒唐,我妻子正在瑞士進修,昨天還給我發了離婚協議。”
白布被風吹落。
紀念牌上,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證件照。
**院長指著照片下方的名字,一字一句道:**
“季醫生,死在火場裏的護士林梔,就是您的妻子。”
四周瞬間炸開了鍋。
季沉舟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釘在照片上。
那是林梔入職那年拍的證件照。
她不愛化妝,拍照那天卻特意塗了口紅。
他隨口說了一句太豔,她回家就把那支口紅扔了。
這張照片,他見過無數次。
不可能認錯。
可季沉舟隻失神了幾秒,便拿出手機。
“同名而已。”
“林梔昨天上午十點零三分,還給我發了郵件。”
他點開郵箱,將屏幕舉到院長麵前。
郵件標題隻有四個字。
離婚協議。
下麵附著一份已經簽好名字的電子文件。
季母立刻來了精神。
“看見沒有,人活得好好的!”
“為了逼沉舟低頭,連死亡證明都敢搞,這女人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院長沒理她,低頭翻看協議。
協議末尾,還有林梔留下的一段話。
“玄關第三個抽屜裏,是你父親留給你的手表。”
“你做完長時間手術,右手會發抖,護腕別忘了戴。”
“季沉舟,這次我不會再回頭了。”
季沉舟喉結微動。
父親的手表藏在哪裏,隻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他右手術後發抖的毛病,連季母都不知道。
這封郵件不可能是別人偽造的。
季母冷笑著看向院長。
“還有什麼可說的?”
“人沒死,卻讓醫院給她立紀念牌,趕緊把這東西拆了!”
院長臉色發沉。
“林梔沒有死亡證明。”
“因為一直沒有找到遺體,她在法律上的狀態,是失蹤。”
他示意工作人員打開檔案。
火災失聯名單的最後一頁,林梔的名字赫然在列。
登記時間,是一年前。
季沉舟的手指收緊。
“失蹤不代表死亡。”
“她辭職後去了瑞士,醫院聯係不上她,很正常。”
他當著眾人的麵撥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止服務。”
季沉舟又撥了一遍。
還是停機。
他臉上的篤定終於裂開一道縫。
“她換號碼了。”
“她向來喜歡用這種方式逼我找她。”
院長看著他,眼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憐憫。
“季醫生,你真的找過她嗎?”
季沉舟沒回答。
因為這一年裏,他一次都沒有找過。
林梔說要走,他以為她最多撐一個月。
她那麼愛他,怎麼可能真舍得斷幹淨?
可一個月過去,兩個月過去,林梔始終沒有回來。
季沉舟隻當她這次鬧得久了些。
反正她遲早會低頭。
就像過去每一次一樣。
負責現場網絡維護的技術人員接過手機。
他調出郵件的服務器記錄,神色逐漸凝重。
“季醫生,這封郵件確實是昨天收到的。”
季母立刻道:“那不就結了?”
技術人員搖頭。
“但它不是昨天上傳的。”
“發送者設置了延時投遞。”
季沉舟猛地抬眼。
“什麼意思?”
“意思是,發件人提前寫好郵件,指定一年後的某個時間,服務器再自動發送。”
技術人員將後台時間放大。
“這封郵件的創建日期,是去年五月十七日。”
“也就是新生兒中心發生火災的那一天。”
現場安靜得隻剩風聲。
技術人員繼續往下劃。
“設置完成時間,下午四點十二分。”
“火災報警時間,晚上七點零六分。”
“至於她指定的發送時間......”
他看向身後的紀念牌。
“就是新生兒中心重新開放的這一天。”
季沉舟握著手機的手,第一次輕輕發起了抖。
這封遲到一年的離婚協議,不是林梔活著的證據。
而是她在走進火場前,留給他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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