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保住錄音筆,我把它藏過很多地方。
廁所水箱、食堂煙道、後山石縫。
有一次被同寢室的女孩看見,我用三天的饅頭換她保守秘密。
我餓得胃裏抽痛。
第三天跑步時,眼前一黑,直接從台階上滾了下去。
額頭縫了五針。
校長卻說這是我私藏違禁品的代價,罰我傷好後補跑五十圈。
十二歲那年,我收到了一箱舊衣服。
寄件人寫著媽媽的名字。
我抱著箱子坐了很久。
我以為她終於想起了我。
打開以後,裏麵卻全是哥哥穿剩的衣服。
毛衣袖口已經磨破。
褲子比我的腰寬出一大截。
最底下還有一件沾著油漬的外套。
沒有一句問候。
也沒有一件東西是專門給我的。
可我還是很高興。
至少媽媽還記得,這個世界上有我。
我把衣服一件件疊好。
拿起最後一件外套時,一張繳費單從口袋裏飄落。
那是市兒童醫院的治療單據。
日期是妹妹下葬後的第三年。
患者叫周夏。
她和妹妹同年同月同日出生。
病曆備注裏寫著,患者對草莓嚴重過敏,右耳後有月牙形胎記。
我的手開始發抖。
妹妹也不能吃草莓。
她的右耳後,也有一塊月牙形胎記。
那天儲物室裏的哭聲不是幻覺。
妹妹可能還活著。
我把繳費單抄了三份。
一份寄給爸爸,一份寄給哥哥,一份藏進床墊。
一個月後,寄出去的兩封信全部退了回來。
爸爸那封沒有拆。
哥哥那封被拆開了。
信封背麵寫著一行字。
“死人都不放過,你真讓我惡心。”
我蹲在宿舍門口,將皺掉的繳費單一點點展平。
同學從我身邊經過,故意踩住我的手。
“殺人犯又在裝可憐了。”
她們知道我為什麼被送進來。
管理員為了讓其他人遠離我,早就把妹妹墜樓的事告訴了所有人。
我縮回流血的手指,沒有反抗。
那天晚上,我借來一部手機,躲進廁所給家裏打電話。
接電話的是媽媽。
聽到我的聲音,她立刻要掛斷。
我搶在她之前喊出那個名字:“周夏是誰?”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
我聽見杯子摔碎的聲音。
過了很久,媽媽才問。
“你從哪裏聽來的?”
“醫院的繳費單,她和夏夏同一天出生,連過敏和胎記都一樣,媽媽,妹妹是不是還活著?”
媽媽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
“閉嘴!”
“沈知意,你害死她還不夠嗎?你為什麼一定要編出一個人,繼續折磨全家?”
我哭著求她。
“你讓我和她見一麵。”
“隻要看一眼,我就知道是不是她。”
媽媽沒有回答。
第二天,校長把我拖進辦公室。
桌上放著那部手機和最後一份繳費單。
“你母親說,你的妄想越來越嚴重。”
“從今天開始,不準任何人借你電話。”
他當著我的麵,將繳費單撕得粉碎。
我撲過去搶,被兩個管理員死死按住。
校長一腳踩在那些碎紙上。
“關禁閉。”
“什麼時候承認周夏是你幻想出來的,什麼時候放她出來。”
那次,我被關了十五天。
出來時,我已經不再等家人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