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禁閉室裏沒有鐘。
我隻能根據送飯次數計算時間。
到第十天,他們開始故意少送一頓。
我失去判斷,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被關了多久。
出來時,陽光照在臉上,我疼得睜不開眼。
我的體重隻剩下五十多斤。
手腕和腳踝上,全是束縛帶磨出來的傷。
校醫看了一眼,讓我多喝水。
沒有人問我疼不疼。
我開始自己尋找周夏。
學校每個月有一節計算機課。
我趁老師不注意,在網上搜索那家醫院和“周夏”這個名字。
我查了整整三年。
十五歲那年,我終於在一場青少年鋼琴比賽的獲獎名單裏看見了她。
照片裏的女孩穿著白色禮服,坐在鋼琴前微笑。
她長高了。
眉眼卻和墓碑上的沈知夏一模一樣。
右耳後,也露出一小塊月牙形胎記。
我盯著屏幕,眼淚一滴滴落在鍵盤上。
妹妹沒有死。
她換了名字,住在離沈家兩百公裏外的城市。
她上著最好的學校,穿著幹淨漂亮的禮服。
而我因為她的“死”,在這裏被懲罰了七年。
我打印出照片,寫信寄給哥哥。
“你不是最疼夏夏嗎?”
“去看看她究竟是誰。”
一周後,哥哥第一次主動聯係學校。
我衝進辦公室,拿起聽筒。
“哥哥,你看到照片了嗎?你去找過她沒有?”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傳來他冰冷的聲音。
“沈知意,你到底還想鬧多久?”
“照片裏的人就是夏夏。她沒有死!你去看她一眼,她耳後有胎記,她還對草莓過敏。”
我說得太急,聲音都在發抖。
哥哥卻笑了。
“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
“弄個冒牌貨出來,就能證明你沒殺人?我不會讓你拿別人取代夏夏。”
電話被掛斷。
那天起,我不再向任何人證明自己。
我隻整理證據。
照片、醫院信息、病曆特征,還有那支損壞的錄音筆。
我把它們裝進舊書包,藏在床板下。
十八歲那年,我確診白血病。
醫生說,我的身體很早就出現了異常。
如果第一次長期低燒時就接受檢查,也許不會拖到今天。
學校聯係爸爸。
他問治療需要多少錢。
聽見數字後,他沉默很久,讓助理轉來一筆錢。
他沒有來。
哥哥也沒有來。
媽媽甚至不肯接醫院的電話。
助理轉告她的話。
“她小時候就會裝病。”
“別讓她用這種方式,再鬧得全家不得安寧。”
化療時,我疼得整夜睡不著。
護士問我要不要給家人打電話。
我搖頭。
“他們不會來。”
可病床正對著醫院大門。
每次有車停下,我還是會下意識看過去。
直到生命最後一刻,也沒有一個熟悉的人出現。
我死後三天,學校才通知沈家認領遺物。
媽媽不肯去。
“她害死了夏夏。死了也別把晦氣帶回來。”
爸爸讓哥哥和助理處理。
哥哥走進我住了十年的宿舍時,房間已經清空大半。
管理員從床板下拖出那個舊書包。
“這是她交代留給你們的。”
書包裏放著周夏不同年齡的照片。
每一張背後,都寫著我找到照片的時間和地點。
最下麵是一張死亡證明。
醫生在死亡原因後寫著:
“患病多年,未得到及時診治。”
哥哥的手劇烈顫抖。
他又從夾層裏摸出那支錄音筆。
錄音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
“這是夏夏墜樓那天留下的。”
爸爸連夜找人修複。
三天後,錄音數據終於被導了出來。
客廳裏,爸爸按下播放鍵。
短暫的雜音過後,錄音中響起女孩斷斷續續的哭聲。
“媽媽,我害怕......”
“她流了好多血......”
緊接著,是媽媽驚慌又急促的聲音。
“夏夏,聽媽媽說。”
“剛才是姐姐把那個女孩推下去的,記住了嗎?”
女孩哭著搖頭。
“不是姐姐......”
“是媽媽推的......”
錄音裏驟然傳來一記清脆的耳光。
女孩的哭聲戛然而止。
媽媽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威脅:
“以後不管誰問,你都隻能說是姐姐推的。”
“要是敢說出真話,媽媽以後再也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