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爺爺停靈第一晚,律師讓人在祠堂裏擺了三塊無字牌位。
他說,誰能認出牌位供的是誰,誰就能拿走祖宅和三十億遺產。
二叔當場撲向木箱,幾個堂哥也開始爭搶。
我媽剛想上前,就被嬸嬸推了回來。
“秦家的家產隻傳男丁,你們母女兩個外姓人湊什麼熱鬧?”
堂哥翻遍木箱,什麼都沒找到,氣得一腳踢翻了最角落的牌位。
“秦家的祖墳都不收女人,這些破木頭能供誰?”
沒人願意去扶。
我蹲下去,將牌位重新立好,卻摸到背麵刻著一行小字。
秦玉梅,卒於一九九八年六月初七。
秦玉梅是我小姑。
她此刻正活生生站在爺爺的棺材旁,為那三十億遺產和二叔爭得麵紅耳赤。
我再往下看。
牌位底部,還有一道剛刻上去的新痕跡。
那是我的名字。
秦知微。
三個字歪歪扭扭,木屑還嵌在筆畫裏。
我用指甲一刮,竟然刮下來一層細粉。
這名字刻上去,最多不超過三天。
爺爺三天前還活著。
我後背瞬間涼透。
小姑見我一直盯著牌位,臉上的血色一下沒了。
她快步過來,一把奪走牌位。
“你看什麼呢?”
我抬頭看她。
“小姑,這上麵有你的名字。”
祠堂突然安靜。
二叔第一個笑出聲。
“秦玉梅,你還說老爺子最疼你,敢情他早把你當死人供上了?”
“你放屁!”
小姑尖叫著把牌位翻過來,手指正好壓住那行死亡日期。
我注意到,她根本沒找名字在哪。
她一翻過來,就準確蓋住了。
我心裏一沉。
她早就知道。
“小姑,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同名同姓的人多了!”
她把牌位往供桌上一摔。
“爸年輕時在南洋待過,誰知道是不是那邊的什麼人?”
“那我的名字呢?”
我指著最下麵。
小姑的手猛地一縮。
姑父羅強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也變了。
兩個人對視的速度很快。
可我還是看見了。
那不是驚訝,是心虛。
“現在的小孩不都愛亂刻名字嗎?”
姑父幹笑兩聲。
“說不定你哪個堂哥跟你開玩笑呢。”
堂哥秦浩當場翻臉。
“姑父,你別什麼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
“我再缺德,也不會在死人牌位上刻活人的名字。”
二叔趁機起哄。
“就是,這可是咒人死。”
我媽一聽,立刻把我拉到身後。
“韓律師,這到底怎麼回事?”
一直站在棺材旁的韓律師終於打開遺囑附件。
“現在宣布完整規則。”
“七日之內,各位繼承人需要查明三塊牌位真正供奉者的身份,並將三人的骨灰或者遺骨帶回秦家祖宅。”
“答案與遺物全部正確,方可繼承秦老先生名下的祖宅、公司股份以及三十億信托資產。”
嬸嬸急了。
“可這上麵刻著一個活人的名字,哪來的骨灰?”
韓律師神色平靜。
“牌位上的字是線索,不一定是答案。”
“另外,秦老先生在遺囑裏特別交代,任何人不得損毀牌位,否則立即失去繼承資格。”
剛才踢牌位的秦浩臉都綠了。
“我又不知道!”
“錄像已經保存。”
韓律師一句話,把他堵得差點背過氣。
我看向爺爺的棺材。
他到底想讓我們找誰?
又為什麼把我的名字刻上去?
散場後,我拉住小姑。
“你真的不認識牌位上的秦玉梅?”
她甩開我,聲音壓得很低。
“知微,別覺得爺爺平時疼你,你就什麼事都能摻和。”
“三十億不是三十塊。”
“有些秘密,知道了不一定有命花。”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掌心全是冷汗。
我爸從後麵走來,臉色比小姑還難看。
“回家。”
“爸,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那塊牌位?”
他腳步一頓。
“秦知微,我讓你回家!”
我爸從沒這麼凶過我。
越是這樣,我越確定,秦玉梅這個名字有問題。
當天夜裏,我和爸媽去了老宅後院的藏書樓。
爺爺把秦家族譜鎖在紅木櫃裏。
我媽負責望風,我拿發卡捅了半天,總算把鎖撬開。
“你這技術哪學的?”
“大學宿舍門壞過三次。”
我翻到爺爺這一支。
父親秦建國。
二叔秦建業。
再往下,是一行被紅筆重重劃掉的字。
秦玉梅,女,生於一九八二年三月十二。
卒於一九九八年六月初七。
享年十六歲。
死亡日期和牌位上一模一樣。
我媽捂住嘴。
“可你小姑今年四十四,身份證上也是這個生日。”
樓梯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趕緊用手機拍下族譜。
門被推開,我爸站在那裏,死死盯著那一頁。
我把族譜舉起來。
“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沉默了很久,伸手合上族譜。
“明天開始,你不許再來老宅。”
“為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名字上,聲音微微發抖。
“因為二十八年前,秦玉梅的牌位上,也沒有死亡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