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板平日是個不多言的老實人。
憋得臉都漲紅了,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連忙撥開人群衝出來。
“媽,你聽我解釋,我隻是......”
啪!
我話還沒說完。
一記結結實實的巴掌便落在了臉上。
“沈梨!我養你這麼大,不是為了你給人當小老婆的!”
“你小時候就偷錢,長大了能耐了,學會偷人了是不是!”
我捂著瞬間腫起的右臉。
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我實在不明白。
這天底下,怎麼會有媽媽,用這樣肮臟惡毒的語言來形容自己的親生女兒!
沈清溪扶著媽媽,啐了我一口:
“媽,我同學都跟我說了,她平時就跟這家餐館老板拉拉扯扯,丟死人了!”
“要不然她一個連大學都沒上過的廢物,上哪兒賺這麼多錢!”
她話音剛落,圍觀的人們便炸開了鍋:
“我呸!年紀輕輕就不學好,真不要臉!”
“她媽我認識,好像還是大醫院的醫生,咋教出這種女兒!”
“我要是她媽就把她帶回去打死!”
有人抄起臭雞蛋,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蛋液混著蛋殼從額頭上淌下來,腥臭黏膩,糊住半邊視線。
我媽嫌丟人。
咬牙切齒地拽著我的胳膊將我拖上了車。
我如同一塊破抹布一樣,任由她拖拽,摔進後座。
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連動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回家後,媽媽將我推進思過室。
從外麵鎖上了門。
她好像在外麵嘶吼著罵些什麼。
哥哥在安撫,沈清溪在添油加醋。
不過他們說的一切我都聽不清了。
早在那一巴掌落下後,所有的聲音就變得模糊起來。
耳膜傳來刺痛。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終於安靜了。
可我,依然像行屍走肉般,保持著最初的姿勢。
突然,手機突兀的鈴聲將我喚醒。
我接起電話,聽到四年前的自己激動的聲音:
“我攢夠複讀的錢了!”
“距離報名還有最後半個小時,我現在就出門,我們馬上就有書讀了!”
我眨了眨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流出。
這一次,卻是喜極而泣。
我看著閣樓窗戶外停留的鳥兒。
第一次,這麼渴望自由。
我不想再在這個家待下去了,哪怕一分一秒,都讓我窒息。
我用盡渾身力氣從地上爬了起來。
用幾個箱子搭成梯子。
爬上去,推開窗。
還好家住在二樓,我也夠瘦,足以從窗戶裏爬出去。
落在地上時,腳扭了一下,疼得我冷汗直流。
但即使這樣,我心裏卻依然是喜悅的。
我攥著手機,蹲在路邊。
無比焦急地數著時間。
一秒,兩秒,三秒......
可半個小時過去了,卻什麼都沒變。
我撥不通過去的電話,隻能攥著手機死死盯著屏幕。
終於,四年前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聽筒裏,她的聲音死氣沉沉,帶著認命的空洞:
“我們都錯了。”
“即使攢夠了錢,也改變不了我們的命運。”
“複讀要調檔案,可媽媽早就把檔案燒了,她說......”
“她說小偷不配留下檔案!”
轟!
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斷了。
我攥著手機,渾渾噩噩地站了起來。
不知怎麼走到了馬路中央。
就在這時,一輛貨車飛馳而來。
車撞來的瞬間,我如同破布般飛了出去。
下一秒,我倒在血泊裏。
卻是人生第一次,感覺到解脫。
......
媽媽前腳剛壓著怒火回到了醫院。
護士後腳就跑了過來,語氣急切:“林醫生,急診來了個車禍傷患,病人呼吸微弱,求生意識極低!”
媽媽擰著眉接過病曆。
“通知家屬了嗎?”
“患者手機裏的聯係人都打不通,好像都被拉黑了。”
她手指一頓。
下一秒,目光死死盯著患者姓名那一欄。
在看到沈梨兩個字後。
瞳孔瞬間縮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