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飯桌上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爸爸端著碗,自顧自地扒飯,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季初凝伸出胳膊,把桌上僅有的一盤炒青菜攬到自己和爸爸旁邊。
她抬起下巴,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拿過旁邊的公筷,先給爸爸夾了一筷子菜,又給季初凝夾了一筷子。
最後放進媽媽的碗裏。
季初凝看著碗裏的菜,冷笑出聲。
“在這裝孝順給誰看?”
她厭惡地把自己碗裏的那口菜撥到桌子上。
媽媽低著頭,默默扒著白飯,一句話也沒說。
吃過飯,爸爸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聲音冷硬。
“明天我帶她去村裏的學前班報個名。”
“既然留下了,就不能像個閑人一樣天天在家裏晃悠。”
媽媽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感激。
“謝謝你。”
爸爸沒理她,起身回了屋。
入夜了,房間裏透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媽媽點起一根蠟燭,把我抱在懷裏。
扯過一床滿是補丁的被子蓋在我們身上。
她輕輕拍著我的後背,聲音很低。
“樂思,委屈你了。”
“你爸爸以前不是這樣的,他以前脾氣很好。”
“隻是這幾年我不在,他一個人帶著初凝,受了太多白眼。”
我抬頭看著媽媽,她的眉眼看著好疲憊。
“以後在家裏,咱們多幹點活,少說話,好不好?”
我點點頭,往她懷裏縮了縮。
“媽媽,隻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她眼眶紅了,緊緊摟著我,半天沒出聲。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爸爸在院子裏洗臉,聲音很冷。
“收拾好,帶你去學前班。”
我趕緊背上媽媽昨晚用連夜縫的布包。
走到院子門口,我看到季初凝背著書包走在前麵。
我小跑兩步,想跟上她。
“姐姐,我們一起走吧。”
季初凝腳步一頓,回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別叫我姐姐!誰要跟你一起走?”
“你離我遠點,別讓人以為我和你是一夥的!”
她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跑遠了,連一個眼神都沒再多給。
爸爸掃了我一眼,沒說話,大步往前走。
我隻能小跑著跟在他身後。
一路上,村裏人看到我們,紛紛停下腳步。
幾個坐在大樹下擇菜的婦女交頭接耳。
“季喬安還真要把這野種送去上學啊?”
“心可真夠大的,替別人養孩子,也不嫌丟人。”
“安禾那女人也是不要臉,出去野了幾年,還帶個拖油瓶回來吸血。”
爸爸的背影僵了一下,雙手攥成了拳頭,走得更快了。
我低著頭,拚命邁著短腿跟上他。
到了學校,爸爸把我交給學前班的老師。
他交了學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就走。
老師把我領進教室。
屋裏十幾個小孩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盯著我。
“這是新來的安樂思。”
老師指了指角落裏的一個空座位。
我低著頭走過去坐下。
旁邊的男孩立刻往旁邊挪了挪,像躲瘟神一樣捂著鼻子。
下課後,老師出去了。
幾個大點的孩子圍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媽說你和你媽都是破鞋!你們身上有臟病!”
他們哄笑著,把我的布包扯在地上,用腳使勁踩。
我蹲下身,默默把布包撿起來,拍掉上麵的灰土。
放學回家的路上,幾個小孩跟在我身後。
他們撿起路邊的土塊和石頭就朝我身上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