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南項目的交接比我想象中還要糟糕。
陸川根本不懂任何業務,把客戶資料弄得一團糟。
但隻要他一皺眉頭裝胃痛,我姐就會立刻把責任推到我的原團隊頭上。
短短半個月,我的團隊被折騰得怨聲載道,好幾個骨幹提出了辭職。
而我,連插手的資格都沒有。
這天傍晚,台風過境,整座城市狂風暴雨。
我剛做完胃鏡檢查,醫生確診是嚴重的胃潰瘍,需要立刻住院調理。
我拿著報告單,獨自站在醫院門口等車。
暴雨如注,打車軟件前麵排了三百多號人。
就在這時,接到了城南項目最大投資方李總的電話。
“顧總監,你們公司那個新換的負責人是怎麼回事?”
“他連合同裏的核心條款都解釋不清楚,還在酒桌上裝柔弱擋酒!”
“你現在馬上到郊區的倉庫來一趟,不然這筆投資我立刻撤資!”
李總是出了名的難搞,也是我姐公司最大的金主。
我深吸一口氣,頂著暴雨掃了一輛共享汽車,開往郊區倉庫。
一路上,胃部的絞痛讓我幾次差點握不住方向盤。
等我趕到倉庫時,裏麵一片漆黑。
因為台風,郊區大麵積停電了。
我打著手機手電筒,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裏走。
“李總?”
空蕩蕩的倉庫裏隻有風雨聲和我的回音。
突然,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沉重的鐵門被狂風狠狠摔上,死死卡住。
我心裏一驚,用力推了推,鐵門紋絲不動。
倉庫地勢低窪,外麵的雨水開始順著門縫往裏倒灌。
積水很快沒過了我的腳踝,冰冷刺骨。
黑暗、寒冷和劇烈的胃痛同時向我襲來。
我摸出手機,信號隻有微弱的一格。
我顫抖著撥通了沈婉的電話。
這是出事後,我第一次主動找她。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顯然是在某個高檔的地下賽車場。
“喂?顧辭,什麼事?”
沈婉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婉婉......我在郊區三號倉庫,門被鎖死了,水快淹上來了......”
我疼得聲音都在打顫,“你能不能來救救我,或者幫我報警......”
“顧辭,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沈婉冷笑了一聲,打斷了我的話。
“台風天你跑去郊區幹什麼?苦肉計也該有個限度吧。”
“小川今天複查胃病,心情不好,我好不容易帶他來看賽車安撫情緒。”
“你這時候打電話來裝可憐,不覺得太幼稚了嗎?”
我的心在一瞬間沉入了海底。
“我沒有裝......我真的被困住了,胃很疼......”
“行了!”她提高音量,“小川前幾天手指被你弄傷了,現在還在疼,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自己打車回來,別再煩我。”
“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手機屏幕漸漸暗下去。
積水已經漫過了我的小腿,水麵上漂浮著肮臟的雜物。
我不死心,又撥通了我姐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我連續打了五個,全被掛斷。
最後,我姐發來一條微信。
【別打電話了,小川因為惹怒了李總正在家裏自責,媽心臟病都快犯了。你能不能省點心,別在這個時候添亂?】
我看著這條信息,突然放聲大笑。
笑得眼淚混合著雨水流了滿臉。
這就是我血濃於水的親人,這就是口口聲聲說愛我多年的女人。
在她們眼裏,陸川的一聲歎息,都比我的命更重要。
我咬著牙,用手機最後的電量撥打了119。
消防員破開鐵門把我救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因為失溫和胃出血陷入了半昏迷。
在醫院的病床上躺了三天,沒有任何人來看過我。
手機裏幹幹淨淨,沒有未接來電,沒有關心。
隻有信用卡扣款的短信。
沈婉用我的副卡,給陸川在拍賣行買了一塊價值百萬的限量版名表。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管,辦理了出院手續。
回到那個老破小的房子裏,我花了一個小時,把所有的東西打包。
給中介打了個電話,以低於市場價三成的價格,把房子掛了加急出售。
隨後,我打開電腦,敲下了一封辭職信和一份斷絕關係聲明。
最後,我把那張陸川簽字的流產報告,連同這些文件,打包發進了家族群和公司高管群。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卡拔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拖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我走出了樓道。
門衛大爺看到我,驚訝地問。
“顧先生,台風剛停,你這是要去哪啊?”
我戴上墨鏡,遮住紅腫的眼睛,扯出一抹沒有溫度的笑。
“去機場,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