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偏頭躲開。
沈明珠還想再刺,我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擰。
修眉刀掉在地上。
她疼得尖叫起來。
“娘,姐姐要殺我!”
母親聽見動靜,帶著人匆匆趕來。
她沒有看我臉上的血,第一件事便是將沈明珠抱進懷裏。
“明珠,你傷到哪裏了?”
沈明珠哭著指向我。
“姐姐突然發瘋,她還想用刀劃花我的臉!”
我看著地上的刀。
“刀上隻有我的血。”
母親卻像沒聽見一般。
“把這個孽障按住!”
十幾個護院一擁而上。
我在邊關受的箭傷尚未痊愈,方才又被磨盤擦傷了臉,很快便被他們壓住。
沈明珠靠在母親懷中,眼神怨毒。
“娘,姐姐的黑皮開始脫落了。”
“她若恢複容貌,一定會在百花宴上搶我的畫心。”
母親看向我露出的那一小片白皙肌膚,臉色變了又變。
片刻後,她冷聲道:
“去取白玉膏。”
我怔了一下。
青禾卻突然拚命掙紮起來。
“不能用!那裏麵摻了生石灰,會把小姐的臉燒爛的!”
母親一耳光將她扇倒。
“明珠用得,為什麼她用不得?”
青禾哭著大喊:
“二小姐用的是上等玉膏,您讓人拿來的這盒是給下人除毛的!敷在傷口上會毀容的!”
母親麵露不耐。
“毀了便毀了,至少不會出去給明珠添堵。”
婆子強行掰開我的手,將刺鼻的藥膏抹向我的臉。
藥膏碰到傷口的一瞬間,火辣辣的疼痛立刻蔓延開來。
我死死咬住嘴唇,仍舊疼得渾身發抖。
沈明珠笑著安慰我:
“姐姐忍一忍。”
“等臉上的黑皮和白皮一起爛掉,你就再也不用擔心別人笑你黑了。”
她讓人將我鎖進廢棄的浴房。
浴房裏燒著幾隻炭盆,熱氣會讓藥性更快滲進傷口。
門窗全被木板釘死。
母親還在門外吩咐:
“看好她。兩個時辰後再開門。”
臉上的疼痛越來越強烈。
我幾乎以為整張臉都要被燒穿。
就在這時,青禾從屋頂揭開一塊瓦片,將一包藥粉扔了進來。
“小姐,這是您從邊關帶回來的解毒散!”
她為了給我送藥,雙手被瓦片割得鮮血淋漓。
我立刻將藥粉和冷水調勻,敷在臉上。
灼痛漸漸消退。
等兩個時辰後婆子開門,我已經重新戴好了麵紗。
沈明珠迫不及待地問:
“她的臉爛了嗎?”
我低著頭,一言不發。
婆子掀開我臉側的麵紗,隻看見一小片紅腫,立刻笑道:
“二小姐放心,大小姐的臉已經腫得不能看了。”
沈明珠這才滿意。
可她不知道,解毒散不僅壓住了石灰的毒性,還加快了舊皮脫落。
麵紗之下,我原本黝黑粗糙的皮膚已經褪去大半。
第三日便是百花宴。
父親原本不許我去。
偏偏宮中女官送來口諭,侯府所有未出閣的姑娘都必須到場,不得藏私。
母親隻能給我換上一件最破舊的灰裙,又讓人在我的麵紗上縫了兩層黑紗。
“到了百花園,你就站在明珠身後。”
父親冷冷警告:
“若敢摘下麵紗,驚擾貴人,我就打斷你的腿。”
沈明珠穿著從我箱中搶走的雪狐披風,笑盈盈挽住母親。
“爹,姐姐這麼黑,我當然要把她帶在身邊。”
“有她襯著,女兒才能更白。”
百花園內,京城貴女齊聚。
我一出現,眾人的目光便落在我的黑色麵紗上。
沈明珠故意將我拉到人群中央。
“這是我姐姐,剛從邊關回來。”
“她隻是膚色深了一些,大家千萬不要笑她。”
周圍頓時響起竊竊私語。
“深一些?聽說黑得像炭。”
“難怪侯府一直不讓她見人。”
“沈明珠站在她旁邊,簡直像仙女帶著個燒火丫鬟。”
沈明珠聽得眉開眼笑。
畫師鋪開《百花圖》,讓所有姑娘依次站到花叢前。
沈明珠自然站在最中間。
她朝我招了招手。
“姐姐,你站到我身後。”
我沒有動。
她走過來,壓低聲音道:
“你真以為戴著麵紗,就沒人知道你毀容了?”
“今日我便讓全京城看看,你那張又黑又爛的臉。”
我按住麵紗。
“妹妹,我勸你別碰。”
沈明珠隻當我是怕了,笑得越發得意。
“姐姐放心。”
“無論你長成什麼樣,我都不會嫌棄你的。”
話音落下,她猛地扣住我的手腕,另一隻手抓住麵紗,用力扯了下來。
黑色麵紗迎風飄落。
百花園內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我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