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府每年都會請名家繪一幅《百花圖》。
畫中站在最前麵的姑娘,便是這一年全京城公認的第一美人。
養女沈明珠已經連續三年站在畫心。
今年,她原本要借這幅畫徹底坐穩侯府第一美人的位置。
直到我從邊關回來。
我被烈日曬得膚色發深,臉上還留著風沙割出的細痕。
父親怕我丟了第一美人家的臉麵,隻看了我一眼,便讓人把我關進後院。
母親更是吩咐:
“百花圖開筆前,不許她見客。”
沈明珠卻改了主意。
她親自把我帶到畫室,替我換上最舊的衣裙。
“姐姐,你就站在我身後。”
“你越黑,越能顯出我的膚白。”
為了讓畫師看清我的“醜相”,她還親手扯掉了我的麵紗。
可她不知道,回京後我一直在後院避光養傷。
臉上的爆皮褪了,膚色也就慢慢恢複了。
麵紗落下時,畫室裏一片死寂。
畫師原本落向沈明珠的筆,停在半空。
她忍不住催促:
“先生,先畫我。”
畫師卻看著我,皺起了眉。
“站在中間的,為什麼不是她?”
......
父親隻看了我一眼,便厭惡地皺起眉。
“怎麼黑成了這副鬼樣子?”
母親更是下意識拿帕子掩住鼻子。
“你不是說邊關苦寒嗎?怎麼曬得跟灶房裏的黑炭一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膚色的確比京城姑娘深了許多,臉上還有幾道被風沙割出的細痕。
可五官依舊是原來的五官。
怎麼到了他們嘴裏,我就不像個人了?
養女沈明珠從母親身後走出來。
她一身雪白衣裙,膚白勝雪,襯得我更加黝黑。
“姐姐,你別難過。”
她親熱地拉住我的手,故意將我們二人的手腕並在一起。
“你看,咱們站在一處,倒像是白玉旁邊放了塊炭。”
周圍的丫鬟頓時笑成一團。
父親的臉色更加難看。
“百花圖馬上就要開筆了,這段時間不許她見客,免得別人知道我沈家還有這麼個女兒!”
母親點了點頭。
“後院柴房旁邊還有間空屋,就讓她住那裏。”
我忍不住提醒:
“那是下人住的地方。”
母親冷冷瞥了我一眼。
“你如今這副模樣,不住那裏,難道還想跟明珠一樣住繡樓?”
沈明珠挽住母親的胳膊,柔聲勸道:
“娘,姐姐剛回來,您別這樣說她。”
“姐姐在邊關受了那麼多年苦,或許根本不知道京城女子以白為美。”
說完,她又看向我帶回來的幾個箱籠。
“姐姐,你從邊關帶了什麼回來?”
下人立刻將箱子打開。
裏麵裝著雪狐皮、北地玉石,還有我在戰場上拚死護下的一匣珍珠。
那張雪狐皮,是我準備送給母親的生辰禮。
我還沒開口,沈明珠便驚喜地將它抱進懷中。
“娘,這皮子真漂亮,正好給我做百花宴的披風。”
母親笑得慈愛。
“明珠喜歡,拿去便是。”
我伸手攔住她。
“這是我的東西。”
父親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進了侯府,便是侯府的東西。明珠是你妹妹,拿你一張皮子怎麼了?”
“況且你這麼黑,穿什麼都難看,何必浪費好東西?”
沈明珠委屈地鬆開手。
“姐姐不願意就算了,我不要了。”
母親見不得她受半點委屈,抬手便給了我一巴掌。
“剛回來就欺負妹妹,跪下給她賠罪!”
我被打得偏過臉去。
臉上的風傷裂開,滲出細細的血珠。
貼身丫鬟青禾急忙擋在我麵前。
“夫人,大小姐的傷還沒好,這張雪狐皮也是她在雪山上險些喪命才獵到的,您不能——”
“啪!”
母親反手又是一耳光。
“這裏有你說話的份?”
鮮血順著青禾的嘴角流下來。
我剛要上前,父親便冷聲道:
“你若再鬧,我便將這個不懂規矩的丫鬟發賣到窯子裏。”
母親命人將青禾按在石階上,整整掌嘴二十。
我的腳步硬生生停住,眼淚在眼眶打轉。
沈明珠看見了,笑得越發得意。
她抱走雪狐皮,卻沒有拿去做披風。
隻因試穿時,她覺得皮毛顏色太暗,會襯得她不夠白。
於是當著我的麵,她讓人把雪狐皮扔進泥水裏踩了幾腳,鋪到了馬廄。
“姐姐從邊關帶回來的東西,果然適合這些畜生。”
她又從箱子裏翻出一瓶玉露膏。
那是邊關老大夫給我的藥,專門用來修複曬傷。
沈明珠拔開瓶塞聞了聞。
“這是什麼?”
“治臉的藥。”
她噗嗤一聲笑了。
“姐姐,你不會以為抹幾瓶藥,就能從黑炭變成美人吧?”
說完,她將整瓶藥倒進馬槽。
“這匹馬通體雪白,比姐姐更配用玉露膏。”
青禾趴在地上,哭著替我撿起空瓶。
“小姐,玉露膏沒了,您的臉怎麼辦?”
我摸了摸已經開始脫落的傷皮。
“放心。”
他們不知道,玉露膏隻是輔助。
隻要回京避光一個月,我被烈日灼傷的爆皮褪掉後就會自然恢複。
如今,已經是第二十七日。
三日之後,便是百花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