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不相信母親已經死了。
他認定那是一座空墳。
“你以為隨便堆一個土包,便能騙過我?”
“我沒有騙你。”
“十年前,沈青禾也是這樣說的。”
父親鬆開我,轉身吩咐管家備車。
“既然她說沈青禾死了,那便帶她去城西。”
“我倒要看看,墳裏埋的究竟是什麼。”
我衝過去抓住他的衣袖。
“你不能去。”
父親低頭看著我的手。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碰他。
小時候,他每次從外麵回來,我都會撲進他懷裏,讓他抱著我轉一圈。
如今我的手剛碰到他的衣袖,他便厭惡地甩開。
“終於知道怕了?”
我摔在地上,又爬過去攔住門。
“我娘已經死了,你別再去打擾她。”
“讓開。”
“你恨了她十年,她到死都沒有去找你。你為什麼還不能放過她?”
父親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因為她沒有死。”
“她讓你留在這裏拖住我,自己躲在暗處翻十年前的案子。你若再不說實話,我便將你送去京兆府。”
我抬頭看著他。
“你想知道她在哪裏,我已經告訴你了。”
“她就在墳裏。”
父親不再與我爭辯,命家仆將我押上馬車。
夜裏剛下過雨,去亂葬崗的路滿是泥。
我被兩個家仆按在車廂角落,父親坐在另一邊,一路都在逼問我母親見過誰。
我反複隻有一個回答。
“她死了。”
聽到後來,父親閉上眼,再也不肯看我。
“裝瘋賣傻。”
“和你娘一模一樣。”
到了亂葬崗,天色已經暗了。
我掙開家仆,跌跌撞撞地跑向老槐樹。
母親的墳還和早上一樣。
三根香已經燒盡,隻剩一點灰落在木牌下麵。
父親走到墳前,看見木牌上的名字,腳步停了一下。
沈青禾。
那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
是母親教我寫的第一個名字。
父親彎腰拔出木牌。
“字寫得不錯。”
“沈青禾教你做戲時,倒是舍得下功夫。”
我奪回木牌,擋在墳前。
“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
“我找的就是沈青禾。”
“她活著的時候,你不肯見她。她死了,你也沒有資格見。”
父親盯著墳包,冷笑一聲。
“既然她真在裏麵,你怕什麼?”
我張開雙臂護住母親。
“不能挖。”
父親沒有理我。
他抬手命令家仆:
“動手。”
兩個家仆拿起鋤頭。
第一鋤落下時,我撲到墳上,用身體擋住泥土。
“住手!”
家仆將我拖開,我掙紮著咬住其中一人的手。
那人吃痛,一腳踹在我胸口。
我滾進泥裏,眼前黑了許久。
等我再抬頭,墳已經被挖開一半。
我爬過去抱住父親的腿。
“求你。”
這是母親死後,我第一次求人。
“你已經不肯讓她好好活了,至少讓她安生地死。”
父親低頭看著我,眼裏沒有心軟,反而多了幾分了然。
他以為我終於裝不下去了。
“現在知道求我了?”
“讓沈青禾自己出來,我便讓他們停手。”
“她出不來了。”
我哭著搖頭。
“她真的出不來了。”
父親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
“那便繼續挖。”
鋤頭很快碰到了棺蓋。
那口棺材太薄,隻挖了幾下,木板便露了出來。
父親的臉色微微一變。
管家低聲道:
“大人,下麵確實有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