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官轎走遠後,我才扶著牆站起來。
背上的傷浸透了孝衣。
路邊賣香的老婦看我可憐,送了我三根最短的香。
我向她道謝,將香藏進袖中。
回到破廟時,兩名林府家仆仍守在外麵。
我不敢立刻進去,隻能拖著傷腿繞到後牆,從破洞裏爬進去。
棺材還藏在佛像後。
我靠著棺材坐下,聽見外麵的家仆說:
“大人讓她們今日滾出京城。可沈氏到現在都沒露麵,莫不是在謀劃什麼?”
另一人道:
“繼續守著。隻要抓到沈氏,便知道她為何進京了。”
我摸了摸冰冷的棺木。
他們等不到母親了。
可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棺材就在這裏。
若父親連我穿孝衣都覺得是在咒他,他又怎麼會允許母親死在他的京城?
天黑以後,我借來板車,將棺材從後牆運了出去。
林府家仆守在正門,沒有看見我。
我一個人拉著母親,沿著最偏僻的小路出了城。
經過城門時,棺材底下的裂縫不斷往外漏土。
守門的官差捂著鼻子問:
“裏麵是誰?”
我握緊車繩。
“我娘。”
官差揮手趕我。
“快走快走,別死在城門邊,晦氣。”
城門在我身後關閉。
而林府的家仆仍守著那座已經空了的破廟,等一個永遠不會出現的人。
我在老槐樹下挖了一夜。
沒有鋤頭,我便用木板和雙手刨土。
挖到天亮時,十根手指已經沒有一處好皮。
墳坑很淺,棺材放進去後,棺蓋幾乎貼著地麵。
我隻能從別處搬來泥土,一捧捧堆在上麵。
最後,我用炭在白紙上寫下母親的名字,壓在一塊破木板下。
沈青禾。
隻有三個字。
沒有誰的妻子,也沒有誰的母親。
她這一輩子,終於隻做了一回自己。
我在墳前點燃老婦送我的三根香。
香燒到一半,城門開了。
我不敢久留,向母親磕了三個頭,拖著空板車回京。
破廟外的林府家仆已經發現我不見了。
他們在附近找了一圈,終於在城門口堵住我。
“你昨夜去哪兒了?”
“出城。”
“沈氏呢?”
“她不在。”
家仆伸手來抓我的包袱。
我死死抱住不放。
裏麵隻有母親留下的婚書、半截銀簪和幾張舊紙,可那是她一輩子僅剩的東西。
家仆見我反抗,一巴掌將我打倒。
“一個小乞丐,還敢跟林府的人動手?”
他們搜遍板車,沒有找到母親,又將我拖回破廟。
廟裏隻剩一塊沾過血的破布。
家仆捂著鼻子踢了踢地上的草屑。
“沈氏昨夜來過?”
我不回答。
他們把我扔在地上,轉身回府複命。
父親聽完,許久沒有說話。
“守了一日一夜,都沒見到沈青禾?”
“小的無能。”
“那孩子去過什麼地方?”
“棺材鋪、白雲寺,還有城西。她昨夜拉著一口棺材出城,今早又拉著空車回來。”
父親皺起眉。
“棺材?”
“小的問過棺材鋪。那孩子買的是鋪子裏最便宜的一口薄棺。”
父親想起我的孝衣,眼神動了一下。
可這點遲疑很快被另一件事壓了下去。
管家從外麵進來,遞上一封信。
“老爺,禮部的周禦史今日調閱了十年前的科場舞弊案。”
父親猛地抬頭。
“他為何突然查此案?”
“聽說有人遞了匿名狀子,說當年的案卷有問題。”
父親捏緊信紙。
十年前,他赴考前被卷入科場舞弊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