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家到的時候,雨剛停。
墓穴周圍雲霧繚繞,八條水渠裝滿了水。
看上去,還真有幾分樣子。
沈承嶽換上長袍,腰懸金麒麟印,站在墓穴前講得頭頭是道。
“昨日水龍現身,不是衝撞顧老爺子。”
“而是天地有感,親自來接。”
“大哥,時辰到了!”二弟大喊。
沈承嶽立刻高舉羅盤。
四名工人抬起棺木,準備重新落穴。
就在棺木經過第一條水渠時,山上傳來一聲悶響。
一股渾水衝了下來。
我趕緊讓工人放下棺木。
“開水泵!”
沈鎮川卻攔在泵前。
“不能開!”
“現在抽水,會破壞八水朝宗!”
“再不抽,人都要朝宗了。”
大弟看了一眼不斷上漲的水,仍然不肯停。
“隻是雨水多了點。”
“正好說明龍氣旺。”
話音剛落,第二股山水衝進墓園。
他們昨天堵住了唯一的排水溝。
整片山坡的積水,全被引進了新挖的八條水渠。
八水朝宗沒看見。
八條泥河倒是齊了。
賓客們提著褲腿往高處跑。
沈承嶽還站在棺木前,拚命維持場麵。
“大家不要慌!”
“水越大,福越大!”
顧家老大回頭怒吼:
“這福給你,你要不要?”
水已經漫過墓穴。
那口剛擺正的棺木,又浮了起來。
顧家三兄弟臉都綠了。
“按住!”
“這次說什麼也不能讓我爸再跑了!”
十幾個工人一起往下壓。
棺木剛壓住,旁邊沈家曆代祖師的臨時牌位卻倒了。
幾十塊木牌順著水流往山下衝。
祖父顧不上顧家了。
“攔住!”
“那是沈家祖師!”
沈承嶽離得最近。
他撲過去抓住一塊牌位,腳下一滑,整個人趴在了棺蓋上。
棺木載著他衝出墓穴。
一人一棺,直奔山下。
沈承嶽嚇得死死抱住棺材。
“救命!”
“快攔住水龍!”
顧家老二追在後麵大罵:
“你不是說大吉嗎?”
“抱穩了,跟我爸一起升官去吧!”
最後還是我提前準備的抽水泵起了作用。
水位降下去後,工人才在停車場攔住棺木。
大弟從棺蓋上爬下來,腿軟得站不住。
顧家當場終止合作。
其他來觀禮的客戶也走得一個不剩。
祖父看著滿山亂漂的祖師牌位,半天沒有說話。
沈承嶽還想解釋:
“祖父,這次主要是天氣——”
祖父摘下他腰間的金麒麟印。
“從今天起,你不許再接沈家的單子。”
大弟臉色慘白。
“祖父!”
“我隻是經驗不足,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放過死人吧。”
祖父的聲音都啞了。
大弟沈承嶽,告別祖業。
後續兩天,我帶著人清理墓園,又挨家給客戶道歉。
沈承嶽把自己關在房裏,飯都不肯吃。
二弟卻一直拿著水渠圖紙研究。
第三天,他來找祖父。
“這次不是大哥選錯了穴。”
“是我們低估了水勢。”
祖父看見他就頭疼。
“你又想幹什麼?”
“把水徹底鎮住。”
“顧家的單子丟了,可沈家的名聲不能丟。”
“我要讓所有人看看,沈家不是分不清水管和龍脈。”
祖父沉著臉問:
“你有把握?”
沈鎮川取出屬於自己的金麒麟印。
“我學的本來就是斷水口。”
“大哥解決不了的水,我來解決。”
祖父看著僅剩的四個孫子,眼裏又慢慢有了光。
我在旁邊聽著,隻覺得這話耳熟。
三天前,大弟也是這麼保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