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鎮川接手後,第一件事就是拆掉大哥挖的八條水渠。
第二件事,是把所有水引回沈家祖宅。
他認為,大弟之所以失敗,是把難得的“活水”留給了顧家。
自家的氣運壓不住外姓人的水,當然要出亂子。
如果把活水引進沈家祖宅,那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祖父聽得連連點頭。
我卻沒聽明白。
“哪來的活水?”
“就墓園下麵那條。”
“那是市政水管。”
沈鎮川嘖了一聲。
“姐,你怎麼還沒繞過來?”
“水管隻是它現在的樣子,本質上還是水脈。”
“那供水公司同意你引了嗎?”
“我又不動他們的管。”
二弟指著地圖。
“我隻是從搶修時挖出的支流裏取一點。”
所謂支流,是水管爆裂後滲進山體的積水。
混著泥、碎石,還有墓園裏泡過的紙錢。
我勸他先把水送去檢測。
他嫌我晦氣。
“風水用水,又不是拿來喝。”
“隻要能流進祖宅的聚財池就行。”
祖父為了挽回沈家的名聲,準備在壽宴當天公開“引龍入宅”。
請來的都是沈家多年積攢下的客戶。
二弟帶著工人連夜埋管。
我負責重新修繕被大水衝壞的祖師牌位。
經過後院時,我看見一條新管子從牆外接進來。
管子上有一股很重的味道。
“鎮川,這條管從哪接的?”
“山腳。”
“具體什麼位置?”
“廢話怎麼這麼多?”
他滿身是泥,正忙著調整聚財池裏的九隻銅獸。
“你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
我找來施工圖看了一眼。
山腳下最近正在改造管道。
藍色是供水。
灰色是雨水。
還有一條褐色管道,通往附近的養殖場。
我指給他看。
“你確定接的是積水支流?”
“當然。”
“工人挖的時候,你在場嗎?”
“這種小事還用我盯?”
“那最好讓人再確認一下。”
沈鎮川看都沒看。
“馬上開席了,現在挖出來,吉時怎麼辦?”
“萬一接錯了呢?”
“姐,我知道你不服氣。”
他放下手裏的羅盤。
“大哥出局,你是不是覺得終於輪到你了?”
“可沈家還有四個男人。”
“羅盤再怎麼傳,也傳不到你手裏。”
我沉默了一下。
“我隻是覺得這水有點臭。”
“山裏挖出來的水,帶點土腥味很正常。”
“行吧。”
祖父已經在前廳催人。
我隻能先去擺放修好的牌位。
壽宴開始後,沈鎮川站在聚財池旁,接受眾人的恭維。
“五隻金麒麟,果然一隻比一隻有本事。”
“承嶽年輕氣盛,鎮川一看就穩重。”
“沈老,沈家第四代有人了。”
祖父笑得滿麵紅光。
大弟出事後,他第一次這麼高興。
吉時一到,沈鎮川親手轉動閥門。
“今日借活水入宅。”
“水行一周,便能替沈家洗去晦氣,重聚財運。”
最中間的銅麒麟先震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褐黃色的水從麒麟嘴裏噴了出來。
第一股噴在祖父的壽桃上。
第二股衝倒香案。
第三股噴出兩米多高,淋了前排賓客滿頭滿臉。
整個院子安靜了。
一位客人抹了把臉,放到鼻子下麵聞了聞。
“這是什麼水?”
沈鎮川的臉白了。
“可能......土腥味比較重。”
牆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幾個穿著工作服的人衝進來。
“誰私自接了養豬場的排汙管?”
“主管道壓力不夠,幾百噸糞水全往這邊倒灌了!”
沈鎮川猛地回頭。
九隻銅獸同時震動起來。
祖父意識到不對,抓住二弟的袖子。
“趕緊關!”
沈鎮川撲向閥門,用力擰了幾下。
閥門紋絲不動。
他急得滿頭是汗。
“卡住了。”
話音剛落,池底傳出“砰”的一聲。
埋在地下的管道裂開。
褐黃色的水頂翻青磚,正對著沈家堪輿堂的大門噴了進去。
裏麵供著沈家三代祖師的牌位。
祖父慘叫一聲:
“我的祖宗!”
所有人都往後退。
隻有我順手抓起門邊的雨衣,又叫上兩個工人。
祖父拉住我,聲音都在抖。
“盼弟,你快進去搶牌位!”
我看了看噴湧的糞水,又看了看牆上那行祖訓。
女子不得入堪輿堂。
“祖父,這不合規矩吧?”
“都什麼時候了,還管規矩!”
“哦。”
我把雨衣穿好。
“那您記得跟祖宗解釋一下。”
我剛邁進門,裏麵又傳來一聲巨響。
一隻裝滿糞水的銅麒麟衝破窗戶,正正砸進祖父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