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學校主樓門口鋪了紅毯。
校長帶著全體院領導等在台階下。
周嵐換了一身新套裝,站在校長右邊。
周妍挽著她的胳膊,胸前別著優秀畢業生的證牌。
我站在最後麵。
懷裏抱著一袋包子,手上拎著三大袋材料。
孫博掃了我一眼,皺眉說道:“包子放遠點。”
“貴賓聞見味,多丟人。”
我把袋子放到花壇後麵。
“孫師兄,早上還沒吃飯吧?”
“沒胃口。”
他壓低聲音。
“今天來的這位,連校長都得客客氣氣,周老師要是搭上她,以後咱們學院都得看周老師的臉色。”
我點頭。
“確實厲害。”
孫博看了看我,嗤笑一聲。
“跟你說這些也沒用。”
“你下午還得去簽處理決定。”
“周老師已經替你爭取過了,隻延遲一年畢業。”
隻延遲一年。
說得像送了我一年壽命。
我低聲說道:“孫師兄,昨天會議上,周老師說我已經承認了?”
“對啊。”
“可我沒進去。”
孫博不耐煩地瞪我。
“周老師替你說也一樣。”
“一會兒貴賓到了,你別多嘴。”
“我就搬材料。”我說。
“這還差不多。”
上午九點半,幾輛黑色轎車開進校園。
校長立刻帶人迎了過去。
我往人群後麵退了兩步。
周嵐卻突然叫住我。
“江敘,過來。”
我抱著材料走到她麵前。
周嵐從最上麵抽出周妍那篇論文,遞回我手裏。
“一會兒貴賓問起,你負責演示。”
周妍臉色一變。
“媽,為什麼讓他講?”
周嵐低聲安慰她。
“你對裏麵的內容不熟。”
“讓他講完,最後介紹你是作者就行。”
周妍咬了咬唇。
“那他要亂說呢?”
周嵐看向我。
“小江,你會亂說嗎?”
我搖頭。
“周老師放心。”
周嵐滿意了。
“今天表現好,延遲畢業的事,我再替你想辦法。”
“謝謝周老師。”
車隊停下。
校長親自拉開中間那輛車的後門。
一個穿灰色風衣的女人走下來。
她背對著我,正在和校長握手。
校長笑得格外熱情。
“許教授,盼了您好幾年,總算把您盼回來了。”
“學校已經準備好辦公室和團隊,條件都可以談。”
我抱緊材料,默默低下頭。
我媽在外麵用的是本名。
許明舒。
周嵐在旁邊小聲教訓周妍。
“待會兒機靈點。”
“許教授無兒無女,常年在國外,你要是能入她的眼,以後前途不用愁。”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我媽無兒無女。
我低調生存的大計差點成功了。
周妍看見我肩膀發抖,冷聲問道:“你笑什麼?”
我低聲說道:“沒笑。”
“最好沒有。”
她抬了抬下巴。
“江敘,你一會兒講仔細點。”
“許教授要是問作者,你就說是我。”
我好心提醒了一句。
“周師姐,許教授脾氣不太好。”
周妍白了我一眼。
“說得像你認識她一樣。”
周嵐也沉下臉。
“別耍小聰明。”
“你能站在這裏,已經是我給你的機會。”
我連忙說道:“周老師,我記住了。”
校長陪著我媽走上台階。
雙方隻剩十幾米。
孫博突然把一杯咖啡塞到我手裏。
“去,送給許教授。”
我看著那杯不加糖的冰咖啡。
我媽胃不好,從來不碰冰的。
我輕聲說道:“要不換杯熱水?”
孫博皺起眉。
“讓你送就送。”
周妍也催道:“磨蹭什麼?”
“許教授接不接是她的事,你隻管把東西遞過去。”
我無奈,隻得抱著材料、端著咖啡往前走。
周嵐在身後提醒。
“低著頭。”
“別讓她看見你的臉,省得問起學校為什麼讓一個造假的學生參加接待。”
我低下頭,走到校長麵前。
校長掃了眼我身上的舊外套,臉上露出幾分不滿。
“周教授,這位是?”
周嵐立刻笑著解釋。
“我帶的學生,過來幫忙拿東西。”
“手腳還算勤快,就是學術態度有些問題。”
我媽剛邁上最後一級台階。
聽見這句話,她停住了。
周嵐沒有察覺,繼續說道:“學校正在處理,估計要延遲畢業。”
“今天讓他過來,也是想給年輕人一個改正的機會。”
校長點了點頭。
“許教授,這位就是周妍。”
“那篇優秀論文的第一作者。”
周妍趕緊上前,笑得乖巧。
“許教授您好,我一直特別崇拜您。”
我媽沒有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我端著咖啡的手上。
手腕處,有一根褪色的紅繩。
那是她出國前親手給我係上的。
我媽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
她越過校長,朝我走了過來。
我臉上的肌肉在止不住的痙攣。
並非緊張或害怕,隻因為我維持多年的人設要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