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周嵐沒有給我原始記錄。
她給了我一張新的門禁卡。
“數據放在三號實驗室。”
“今晚重新做一遍,結果必須跟論文裏的一樣。”
我接過門禁卡。
“周老師,原來的結果要是有問題呢?”
周嵐抬眼看我。
“你做不出來?”
孫博坐在一旁,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江敘,你平時不是挺能幹嗎?”
“輪到幫周老師解決點問題,就開始推三阻四了?”
我低聲說道:“我怕趕不出來。”
周嵐把一張幼兒園接送卡扔到桌上。
“那就少說廢話。”
“先去接我兒子。送回家後,馬上回來做。”
我看了眼時間。
下午四點十分。
實驗室晚上十一點關門。
從幼兒園來回要兩個小時。
周嵐向來會安排。
她既想讓我把鍋背穩,也不耽誤讓我給她家幹活。
我收好接送卡。
“周老師,周妍不來嗎?”
周嵐臉色微沉。
“她身體不舒服。”
“這篇論文是她的畢業成果,你做師兄的,多擔待。”
周妍比我大一歲。
她半年沒進實驗室。
我卻成了她師兄。
行吧。
誰讓人家投胎時選對了導師。
晚上六點半,我把孩子送回周嵐家。
她丈夫連門都沒讓我進。
他站在門口接過孩子,隨口說道:“你順便把垃圾帶下去。”
我提著兩袋垃圾回了學校。
晚上九點,數據依舊對不上。
論文裏的數字太漂亮。
漂亮得像照箭畫靶。
孫博坐在旁邊玩手機。
他見我停下來,催了一句。
“繼續啊。”
我指著電腦屏幕。
“孫師兄,做不出來。”
“少裝。”
孫博拉過鍵盤,刪掉兩組數據,又把剩下的數字改了改。
屏幕上的結果立刻順眼了。
他得意地看著我。
“這不就出來了?”
我盯著他的手。
“這樣也算?”
孫博臉色一沉。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
“周老師要什麼,我們就給什麼。”
我點點頭。
“懂了。”
孫博把一隻移動硬盤插進電腦。
“把處理後的數據存進去,再寫一份操作記錄。”
我輕聲問道:“記錄寫誰的名字?”
“當然是你。”
“孫師兄,您剛才也動了電腦。”
他立刻把手收回去。
“我隻是指導你。”
我看著他。
孫博被我看得發毛,抬腳踢了下椅子。
“嘖,你今天怎麼這麼多話?”
“想不想畢業了?”
我低頭笑了一下。
“想。”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周嵐帶著周妍進來。
周妍摘下墨鏡,連白大褂都沒穿。
她看了一眼屏幕,語氣嫌棄。
“怎麼才做完?”
我站起來。
“中間有幾組數據對不上。”
周妍抱起胳膊。
“你能力不行,別拿數據當借口。”
“我媽養你兩年,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周嵐沒有製止她。
她檢查完文件,神色終於緩和。
“明天學校來問,你就按新記錄說。”
我點頭。
“周老師,舊記錄呢?”
周嵐把硬盤遞給孫博。
“已經清理了。”
周嵐說完,把一份獎學金名單放到桌上。
“另外,今年的獎學金給周妍。”
“你最近表現一般,先緩一緩。”
我看了一眼。
原本排第一的人是我。
係統關閉前一個小時,我成了不推薦。
我輕聲說道:“周老師,我家裏條件不太好。”
周嵐臉上終於有了點笑。
“所以你更該聽話。”
“把眼前的事處理好,畢業後我給你找工作。”
“你這樣的家庭,穩定最重要。”
我點頭。
“謝謝周老師。”
離開實驗室時,已經十一點半。
手機裏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全是我媽。
最後一條消息隻有一句。
【江敘,你們學校剛把我的名字掛到歡迎名單上,我不去不行】
我站在路燈下,後背瞬間冒了汗。
校長動作怎麼這麼快?
我剛要撥過去,周嵐的電話先打了進來。
她語氣輕飄飄的。
“早上別忘了買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