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搶救室門外重新安靜下來。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努力不讓自己閉上眼睛。
媽媽說過,昏睡過去的人很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小時候我發高燒,她曾守在床邊一遍遍叫我的名字,不許我睡。
可現在,我隻能自己提醒自己。
不能睡。
媽媽還沒有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林禾終於發現了我。
她看見地上的血跡,臉色驟然變白。
“許念,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她蹲下來摸我的手,整個人猛地一顫。
“怎麼這麼冷?”
“我馬上叫醫生!”
她剛按下呼叫器,搶救室的大門恰好打開。
媽媽和其他醫生將患者推出來,準備送去檢查。
患者已經恢複了平穩呼吸。
家屬哭著向媽媽道謝。
“許醫生,謝謝您救了我丈夫!”
媽媽輕聲安慰: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我看著她耐心溫柔的模樣,心裏竟然升起一絲希望。
她已經救完患者了。
現在應該可以看看我了吧?
林禾快步走過去。
“許醫生,許念的情況真的不對。”
“她手腳冰冷,意識也越來越差,必須馬上檢查!”
媽媽看了眼手表。
考察組還在等她複盤剛才的搶救,她沒有時間繼續糾纏。
“已經過號了,給她重新排隊。”
“不許因為她是我女兒,就擅自.插隊安排檢查。”
林禾不敢置信地望著她。
“可如果真出了問題呢?”
媽媽臉色一沉。
“你是在質疑我的判斷?”
“她從進醫院到現在,能走、能說、能哭,還能一路追到搶救室。”
“真正的危重患者是什麼樣,你剛才沒有看見嗎?”
林禾還想說話,可被媽媽打斷了:
“林禾,去完成你的工作,別一直守著她!”
媽媽轉身準備離開。
我用最後一點力氣,想伸手勾住她的衣角,可手已經抬不起來。
“媽媽......”
媽媽身體一僵。
她似乎想伸手摸我的額頭。
可考察組就在身後,林禾和無數患者也都看著她。
最終,對職業專業性的堅守,還是占據了上風。
她對我說:
“再等半個小時。”
“等我完成考核,就回來陪你。”
“晚上回去,我給你做長壽麵。”
周圍人都散了,
隻留我獨自坐在椅子上。
半個小時而已。
媽媽從來不會騙我。
我隻要再堅持半個小時,就能等到她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我隻感覺周圍的聲音在漸漸消失。
眼前的燈光也在一點點熄滅。
於是我拿出手機,
屏幕上的字母已經看不清了。
我憑著感覺,艱難地打出一行字。
“媽媽,我不是想讓你陪我過生日。”
“我真的很疼。”
“你忙完以後,可以抱我一下嗎?”
消息發出去後,我把手機緊緊貼在胸口。
又把身體蜷縮起來,小聲安慰自己:
“媽媽,我會乖乖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