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候診區到搶救室,不過幾十米。
我卻走了很久。
手腳越來越冷,像浸在冰水裏。
耳邊的人聲忽近忽遠,頭頂的燈光也變成一團團重影。
我扶著牆走出幾步,雙腿便失去力量,重重跪到地上。
旁邊的人不耐煩地催促:
“姑娘,別擋路。”
“你不舒服就回座位,醫院裏誰不難受?”
我試著站起來,卻怎麼也做不到。
隻能用膝蓋和手臂支撐身體,一點點向前移動。
掌心磨破了,血沾在光潔的地磚上。
可我已經感覺不到疼。
我隻想找到媽媽。
“我要找媽媽......”
“我怕來不及了。”
終於,搶救室的大門出現在視線裏。
我看見媽媽站在門口,正在和考察組討論接下來的應急流程。
“媽媽......”
我張開嘴,卻隻發出微弱的氣音。
恰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一名滿身是血的患者被擔架車推過來。
“讓開!”
“患者血壓下降,立即進搶救室!”
我想躲開,可身體已經不再聽使喚。
眼前一黑,我直直倒在搶救通道中央。
擔架車被迫停下。
醫護人員急得大喊。
“快把她移開!”
媽媽回頭看見我,臉上浮現出的不是心疼,而是難以置信的憤怒。
在她眼裏,我從候診區一路追到這裏,故意倒在擔架前,隻為了逼她先管我。
“許念,你瘋了嗎?”
“這是真正會出人命的患者!”
為了讓擔架通過,她抓住我的雙臂,將我用力拖向牆邊。
後背在粗糙的地麵摩擦,衣服很快被磨破。
腹部受到拉扯,像有什麼東西徹底裂開。
我疼得身體發抖,終於短暫睜開眼睛。
媽媽看見我還能睜眼,反而更加篤定。
“果然又在裝!”
“你知不知道,剛才差點因為你耽誤一條人命?”
她將我按坐在牆邊,轉身就要跟著擔架進去。
我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如果再讓她離開,我可能真的等不到她回來。
我用盡身體裏僅剩的力氣,一把抓住她的褲腿。
“媽媽,別走......”
她腳步一頓。
搶救室裏卻不斷傳來催促。
“許醫生,快進來!”
媽媽低頭看著我仍然握著她的褲腿,再次用經驗說服自己。
一個真正瀕死的人,怎麼可能一路追過來?
怎麼可能還有力氣抓得這麼緊?
她眼底短暫的猶豫被憤怒取代。
“許念,我是醫生!”
“你有沒有事,我比你清楚!”
她用力甩開我的手。
手背重重撞上牆角,指節瞬間破皮。
“你真要死了,還能一路追到這裏抓著我不放?”
我僵在原地。
搶救室的催促聲越來越急。
媽媽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裏麵躺著的,才是真正需要搶救的人!”
“你為了逼我陪你,裝疼、裝暈,現在還拿死來威脅我!”
“許念,我怎麼會養出你這麼自私的女兒?”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紮進心口。
我想告訴她,我沒有想過和任何人爭。
我隻想讓她看我一眼。
可她沒有給我開口的機會。
“再敢把死掛在嘴邊,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搶救室大門在我眼前重重關上。
我慢慢把手縮回懷裏。
眼淚無聲滑進衣領。
對不起媽媽,我沒想嚇你,
我隻是真的,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