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剛走出救助中心,一桶黑水便迎麵潑來。
腥臭味灌進鼻腔,我扶著牆幹嘔起來。
“你個死畜生就該去死!!”
一個中年女人衝上來,薅住我的頭發,將我拖下台階。
“我女兒是不是也被你給賣了?”
她身後跟著十幾個人。
有人朝我扔雞蛋。
有人舉著手機,恨不得拍清我臉上的每一滴臟水。
“裝什麼可憐?”
“她這種人賺的全是臟錢!”
“槍斃十次都便宜她了!”
我沒有反抗。
因為女人手機裏的女孩,我認識。
十七號。
小名甜甜。
她怕黑,晚上睡覺總偷偷抓著我的衣角。
半年前,她被送走時哭著問我:
“姐姐,你會來找我嗎?”
我答應她會。
可我沒做到。
女人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說話!”
“我女兒在哪兒?”
“城南碼頭,三號倉庫。”
我低聲報出一個地址。
人群突然安靜下來。
女人怔怔地看著我。
我把一張揉皺的紙塞進她手裏。
“找李警官。”
“告訴他,貨單背麵有夾層。”
記者立刻圍了上來。
“你為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這些女孩是不是你親手賣的?”
“你現在提供線索,是想立功減刑嗎?”
我還沒開口,一輛黑色轎車急刹在路邊。
沈清禾從車上下來。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我以為她是來找我的。
或許她看見新聞,知道我被人圍堵,終於想起我也是她的女兒。
下一秒,她卻衝進人群,一把搶走記者手裏的文件。
那是江明珠的身體檢查報告。
“誰準你們拍這個?”
“她已經受到傷害了,你們還有沒有人性?”
沈清禾把報告死死護在懷裏。
有人指著我問:
“江太太,你認識這個會所媽媽嗎?”
她抬眼看向我。
我滿臉黑水,頭發還被人抓在手裏。
衣服被撕開一塊,露出肩膀上密密麻麻的煙疤。
隻要她說一句我是她的女兒,這些人或許就會停手。
我沒敢喊媽媽。
我怕她為難。
我隻是安靜地看著她。
沈清禾的目光落在我的傷疤上,眼裏閃過一絲動搖。
可她懷裏的檢查報告被風吹開。
上麵印著江明珠遭受藥物傷害的結論。
她的手瞬間收緊。
短短幾秒後,她移開了視線。
“我不認識她。”
我點了點頭。
這次,我終於聽明白了。
她隻是不小心抱錯過我一次。
不能因為那一次,就真把自己當成她的女兒。
我推開抓著我的女人,自己爬回救助中心。
公共衛生間裏,我擰開水龍頭,把腦袋伸進水池。
黑水混著血,一股股往下流。
我擠了很多洗手液,拚命搓頭發。
一遍。
兩遍。
三遍。
還是覺得臭。
陳姨衝進來,關掉水龍頭。
“夠了!”
“頭皮都破了,你不要命了?”
我抓住她的手腕。
“還有味嗎?”
“什麼?”
“我身上還臭不臭?”
陳姨看著我,眼淚一下掉了出來。
“你不臭。”
“臭的是那些作惡的人。”
我搖了搖頭。
如果我不臟,媽媽剛才為什麼不認我?
陳姨替我換衣服時,動作突然停住。
我的後背上,燙著一串串歪斜的數字。
七。
十一。
十七。
二十三。
有些已經發白,有些剛結痂,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她顫著手問:
“這都是什麼?”
“女孩的編號。”
幹媽不許我們記名字。
誰敢偷偷留下名單,就用煙頭燙。
後來我不寫了。
每送走一個女孩,我就把她的編號燙在自己身上。
隻要我活著,她們就不會徹底消失。
陳姨捂著嘴,哭得說不出話。
她想拍照交給警方,我卻立刻把衣服拉了下來。
“別告訴江家。”
“為什麼?”
“他們知道以後,可能會為難。”
江明珠剛回來。
她應該回學校,交朋友,以後找一個喜歡的人。
不能每天被人追著問,姐姐是不是會所裏的人販子。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江明珠躺在病床上。
有人站在她床邊,將一條金色絲帶係在她手腕上。
那是會所給“壓軸貨”做的標記。
照片下麵隻有一句話。
“十九號,江家隻認這個女兒,對吧?”
我渾身的血瞬間涼了。
第二條消息緊跟著彈出來。
“那你猜,這次你還保不保得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