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隻允許留一名家屬陪護。
沈清禾連一秒都沒有猶豫。
“我陪明珠。”
她說完,才像剛想起我也站在旁邊。
她看向警察,聲音冷了下來。
“至於她......”
“該審就繼續審吧。”
我爸江廷川皺緊眉頭。
“什麼叫繼續審?”
“知意也是我們的女兒!”
知意。
江知意。
原來這才是我的名字。
比十九號好聽多了。
我在心裏偷偷念了兩遍,嘴角差點忍不住翹起來。
沈清禾卻紅著眼打斷他:
“可躺在裏麵的是明珠!”
“醫生說她體內有兩種藥,差一點就醒不過來!”
她猛地轉頭質問我:
“你既然知道她是你妹妹,為什麼還把她推進包廂?”
我張了張嘴。
還沒來得及出聲,一個穿黑色風衣的年輕男人快步走來。
他叫江硯,是我的親哥哥。
他先衝到搶救室門口,確定江明珠還活著,才回頭看我。
那一眼裏沒有重逢。
隻有毫不遮掩的嫌惡。
“媽,別問了。”
“能在那種地方當上小媽媽,她還能是什麼善茬?”
江廷川厲聲訓斥:
“江硯!”
“她是你妹妹!”
“我妹妹在裏麵躺著!”
江硯指著搶救室,聲音發顫。
“這個算什麼妹妹?”
“明珠身上的藥是假的?監控是假的?她手機裏的價碼也是假的?”
“爸,你到底要認女兒,還是要認一個連人性都沒有的老鴇?!”
我低頭看著鞋尖。
他沒有說錯。
連我自己都拿不出證據,證明我不是壞人。
江硯把手機遞給他們。
會所被查的消息已經衝上熱搜。
我的照片拍得很清楚。
標題寫得格外紮眼。
——最年輕的會所媽媽,疑似人口買賣核心成員。
江硯壓低聲音。
“公司正在談融資。”
“明珠被拐進會所已經夠難聽了。”
“要是讓外界知道,她還有一個在裏麵拉客的親姐姐,江家就徹底成笑話了。”
江廷川一把推開手機。
“她不是公關危機!”
“她是我們找了十五年的女兒!”
沈清禾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看著我的臉,眼神短暫地軟了下來。
可搶救室裏突然傳出儀器的警報聲。
沈清禾臉上的那點心疼瞬間消失。
她撲到門口,拚命拍門。
“明珠!”
“媽媽在外麵,你別嚇媽媽!”
等警報聲停下,她才慢慢回過頭。
“能不能先別公開知意的身份?”
“至少等明珠穩定。”
江廷川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想把知意推出去,替明珠擋住所有臟水?”
“我沒有!”
沈清禾聲音發抖。
“我隻是不能再失去明珠!”
“兩個女兒,一個已經被毀了,至少讓我保住另一個!”
原來,被毀掉的那個是我。
所以再往我身上潑一點臟水,也沒什麼關係。
我輕輕拉了一下警察的衣角。
“照她說的辦吧。”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指了指熱搜上的照片。
“他們隻要認定我是壞人,就不會繼續查江明珠。”
“這樣她回去以後,還是幹淨的江家小姐。”
沈清禾嘴唇動了動。
“那你呢?”
我愣了一下。
這是她認出我以後,第一次問我怎麼辦。
我趕緊笑了笑。
“我沒關係。”
“十九號本來就是個臟名字。”
“再臟一點,也看不出來。”
因為身份特殊,我被暫時安排進警方合作的女性救助中心。
當晚,江家發布聲明。
聲明中說,江明珠是江家多年前失蹤的千金。
至於我,則成了“誘騙江小姐進入會所的相關從業人員”。
沒有名字。
沒有關係。
更沒有親生女兒四個字。
救助中心的陳姨氣得把手機拍在桌上。
“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你也是他們家的女兒,
我盯著聲明下麵的全家福。
照片裏,沈清禾挽著江廷川。
江硯站在他們身後。
中間空著一個位置。
像是他們一直在等江明珠回家。
卻從沒有人為我留過位置。
“挺好的。”
陳姨氣得眼圈都紅了。
“好個屁!”
“他們讓你背這麼大的黑鍋,你以後怎麼活?”
我看著照片裏的沈清禾。
她認出我時,確實抱過我。
雖然隻有那麼一會兒。
可那已經是我記事以來,第一次被媽媽抱。
我輕聲說:
“我臟一點,他們就不會說我妹臟了。”
門外突然傳來密集的快門聲。
記者和受害者家屬堵滿了救助中心。
有人隔著鐵門大喊:
“江知意,你到底經手過多少女孩?”
“你把親妹妹送給客人,是不是為了錢?”
我怔怔看向陳姨。
“他們剛才叫我什麼?”
“江知意。”
我低下頭,笑了一下。
原來我的真名第一次被這麼多人知道,是因為他們都盼著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