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亮,軍器監的人便來了。
為首的官員展開文書。
「罪臣周野獻霹靂火之法,試製有功,暫免死罪。」
我等了半天,也沒聽見自己的名字。
官員收起文書,命人遞來紙筆。
「周公子說,你還知道硝石提純之法。」
「寫下來,自有你的好處。」
我沒接筆。
「火藥是我教他的,為何文書上沒有我?」
官員冷冷瞥我一眼。
「獻方的是周公子,與你何幹?」
我一陣心寒。
難道周野真想獨吞功勞?
我將筆扔回托盤。
「讓他來見我,否則我什麼都不會寫。」
入夜後,甬道裏果然響起腳步聲。
周野換下囚衣,穿著一身幹淨青袍,頭發也用玉冠束了起來。
昨天還是階下囚,今天已經像個世家公子。
隔著牢門,他問:「生氣了?」
我冷笑。
「不敢。」
「周公子獨吞火藥之功,轉眼便飛黃騰達,我一個等死的囚犯。哪敢生你的氣?」
周野急切解釋:「我不寫你的名字,是為了救你。」
他朝四周看了一眼,低聲道:「國師正在抓妖。」
我一怔。
他告訴我,近兩年京中接連出現過幾個言行古怪的人。
有人能製出從未見過的奇物,有人能說出尚未發生的天災。
國師認定他們被妖邪奪舍,抓住後便架火焚燒。
「若說火藥來自你,陛下必會追問你為何懂這些。」
他隔著牢門握住我的手。
「屆時不等赦令下來,國師便會先帶走你。」
「功勞放在我身上,至多算我從古籍中偶然所得。」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等我借此取得陛下信任,再替你改換身份,送你離開京城。」
聽著似乎有理。
我試探道:「牆後藏著幾塊布,上麵有寫著幾個字。」
他臉色驟變。
「燒了。」
「為什麼?」
「這間牢房以前關過國師抓來的妖人。」
他壓低聲音。
「你若讓人知道自己認得那些字,就解釋不清了。」
我半信半疑,故意轉開話題。
「對了,你還記得勾股定理嗎?」
「早還給老師了。」
「那元素周期表呢?」
「我一個曆史係的,你放過我吧。」
我又聊起外賣、地鐵和畢業論文。
每次都是我說,他聽。
偶爾遇上不知道的東西,他便用山村長大、接觸得少解釋過去。
我索性真假摻半,隨口胡扯。
「還是現代科技強,往混凝土裏插幾根竹子,也能蓋幾十層樓。」
周野若有所思地點頭。
「原來竹子也能代替鋼筋。」
我心底剛剛鬆開的那根弦,再次繃緊。
一個現代人就算不懂化學,也不至於連發黴的東西不能亂吃都不知道。
直到我提起水泥。
「石灰石和黏土磨成粉,送進窯裏燒,差不多就成了。」
周野突然靠近。
「燒到何種程度?」
我故意停住。
「忘了。」
「還要加什麼?兩者比例多少?」
他眼底驟然亮起,追問得又急又快。
方才聊了那麼多現代生活,他從未主動問過一句。
可一說到能獻給皇帝的技術,他連半句話都不肯放過。
我緩緩抽回手。
「真忘了。」
周野盯著我片刻,又恢複溫柔。
「無妨,想起來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