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我從清晨等到日落，始終沒有等來赦令。

牢門外每響起一次腳步，我都以為是周野。

可來的不是送餿飯的獄卒，就是拖屍體的雜役。

我忍到傍晚，終於攔住看守。

「昨日帶走的周野呢？」

「不知道。」

「火藥方子獻上去了嗎？」

「不知道。」

「他說會來救我。」

獄卒嗤笑。

「死囚的話你也信？」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周野是不是已經拿著方子邀功，把我這個真正的獻方人忘了？

或者，他從頭到尾都沒打算救我。

夜裏，一名小太監悄悄進入天牢，將一張紙塞進我的飯碗底下。

紙上隻有幾行字。

是簡體字，寫得很潦草。

「火藥事關軍國，陛下不會因一張尚未驗明真假的方子，便赦免重犯。」

「軍器監尚需提純硝石，調配火藥，再行試爆。」

「我亦被扣下問話，一時無法前去見你。」

「待試驗功成，我定來接你。」

落款是一個「周」字。

這些細節隻有我和周野知道。

看來他沒有跑。

我將紙折好，剛貼身藏起，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地麵劇烈一震，牢頂簌簌落灰。

幾名獄卒驚叫著跑出去。

「成了！軍器監試成了！」

我猛地撲到門邊。

火藥成功了。

周野沒有騙我。

隻要皇帝滿意，赦令很快就會下來。

我激動得在牢裏轉了兩圈，不小心踢翻牆角的水碗。

水流進磚縫，一塊牆磚竟輕輕晃了一下。

我蹲下身，用指甲摳住磚角，使勁往外一拽。

磚後藏著一個巴掌大的暗格。

裏麵沒有金銀，也沒有鑰匙。

隻有幾塊卷成細條的破布。

布條很小，有的還沒我兩根手指寬，邊緣已經發黑。

我撿起一塊，小心展開。

上麵用炭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字。

「等。」

第二塊上是個「回」。

第三塊沾著血，隻能辨認出一個「盡」。

剩下兩塊的字跡明顯不同。

一塊寫著「救」。

另一塊寫著「莫」。

我將五塊布條放在地上，翻來覆去地排列。

等、回、盡、救、莫。

怎麼拚都不像一句完整的話。

是有人被關在這裏時，隨手留下的？

還是原本有更多布條，隻剩下了這幾塊？

我捏起寫著「救」字的那塊。

上麵的炭痕很重，最後一筆幾乎劃破了布料。

不像在記錄什麼。

倒像寫下這個字的人，當時正急著提醒後來者。

可隻有一個字，又能提醒什麼？

等誰？

誰會回來？

莫要相信什麼？

還有那個「盡」字。

是盡頭，還是說盡？

我盯得頭昏腦漲，依舊理不出頭緒。

甬道盡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心頭一跳，迅速將布條塞回暗格，推上牆磚。

獄卒提著燈站在門外，陰惻惻地看著我。

「軍器監試爆成功，明日會有人來問你話。」

我裝出驚喜的模樣。

「周野呢？」

獄卒扯了扯嘴角。

「急什麼？」

「該回來時，他自然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