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日午時，我被押上刑場。

周野沒有來。

監斬官驗明正身時，他沒有來。

劊子手往刀上噴酒時，他依舊沒有來。

我跪在刑台上，看著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終於死心。

什麼火藥需要驗證，什麼國師抓妖，全是拖住我的借口。

周野拿走了方子，也拿走了活命的機會。

監斬官扔下火簽。

「斬！」

鬼頭刀迎著日光落下。

一支箭突然破空而來，正中劊子手手腕。

轟的一聲，刑場四周同時炸開白煙。

蒙麵人從人群裏衝出，與官兵廝殺。

有人一腳踹翻刑台，將我拖進懷裏。

熟悉的聲音貼著耳邊響起。

「奇變偶不變。」

我猛地抬頭。

周野扯下麵巾。

我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符號看象限。」

他笑了。

「這次信我是老鄉了？」

周野斬斷我身上的鎖鏈，抱著我跳下刑台。

羽箭擦著我們飛過。

他護住我的頭，一路衝進旁邊的小巷。

「我組織了一支叛軍。」

「獻火藥是為了取得昏君信任，摸清京城軍防。」

「隱去你的名字，也是怕國師盯上你。」

城外密道裏，數十名壯漢齊齊向他行禮。

裏麵堆滿糧食、弓弩和火藥。

周野指著那些東西。

「我沒有騙你。」

「等攻下京城，我們就能結束這場亂世。」

我哭得喘不過氣。

這幾日的恐懼、猜疑和絕望，頃刻間找到了出口。

原來他真的回來救我了。

原來所有隱瞞都有苦衷。

周野替我擦去眼淚。

「火藥隻能破城，我們還缺一樣東西。」

「什麼？」

「水泥。」

他握住我的肩，目光灼灼。

「有了水泥，叛軍便能快速修路築牆。」

「知微，把完整方子告訴我。」

我張開嘴，正要回答，目光卻無意間掃過他的靴子。

不知為何，我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好像不久前，在哪裏見過。

可方才刑場上一片混亂，入眼盡是白煙與人影，我一時又想不起來。

我下意識看向密道裏的壯漢。

他們垂首站在暗處，衣著各異，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打鬥留下的痕跡。

似乎並沒有哪裏不對。

可心底那根剛剛鬆開的弦，卻莫名又繃緊了。

周野順著我的視線看去，輕聲問：「怎麼了？」

「沒什麼。」

我低下頭，腦中卻閃過方才的廝殺。

箭矢密如驟雨，刀劍聲震得人耳膜發疼。

可一路逃來，我竟沒聞到多少血腥味。

或許隻是白煙太重。

又或許是我嚇昏了頭。

周野再次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指縫幹淨，連衣袖都沒沾上多少血。

可我分明記得，他提刀擋在我身前，一路帶我殺出刑場。

「怎麼了？」

他溫聲喚我。

「水泥的方子，很難嗎？」

我沒有回答。

牆後那幾塊布條忽然浮現在腦海。

我一直不知道它們是什麼意思。

可此刻看著周野溫柔含笑的臉，其中幾個字忽然變得格外刺眼。

周野輕輕捏了捏我的手。

「別怕。」

「我答應過，會回來救你。」

回來。

救你。

我的心臟狠狠一縮。

獄卒對他恭敬的態度。

獻方文書裏消失的名字。

還有珍珠奶茶裏的「珍珠」。

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畫麵，忽然在我腦中一一歸位。

我抬起頭，重新看向周野。

而他仍在等我的水泥方子。

我張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