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族中長輩坐滿了祠堂。
阿梨跪在蒲團上,紅著眼睛向我敬茶。
“姐姐,請喝茶。”
我沒有接。
婆母沉下臉。
“明珠,長輩都在,你別失了分寸。”
阿梨捧著茶杯的手開始發抖。
滾燙的茶水濺在她手背上。
謝懷瑾立刻接過茶杯。
“燙到了嗎?”
阿梨搖頭。
“我沒事。”
“隻要姑娘願意接受我,受一點傷不算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仿佛不肯喝下這杯茶的人,才是毀掉這一切的罪人。
哥哥走到我身後,低聲勸我:
“接了吧。”
“別讓兩家人都下不來台。”
我看著那杯茶。
三年前受傷後,大夫說我很難再有孩子。
謝懷瑾把謝家族譜拿給我看。
他說:
“沒有孩子,我們便從族中挑一個養在膝下。”
“這上麵永遠不會有第二個女人的名字。”
如今,阿梨的名字已經寫好了。
隻等我喝下這杯茶。
“謝懷瑾。”
我看著他。
“你還記得三年前,在我床前說過什麼嗎?”
祠堂裏安靜下來。
他自然記得。
可阿梨就在他身邊,腹中還有謝家的孩子。
謝懷瑾沉默了很久。
“明珠,過去的話,不適合拿來解決今日的事。”
原來承諾隻適合說出口。
不適合被記住。
我伸手接過那杯茶。
謝懷瑾的神色終於鬆了下來。
哥哥也在我耳邊說:
“這才對。”
“夫妻哪有隔夜仇。”
阿梨眼中含淚,朝我露出一個感激的笑。
“多謝姐姐成全。”
我端著茶,卻沒有喝。
“我不是你姐姐。”
阿梨的笑僵住。
我把茶放在供桌上。
“這杯茶,我不喝。”
“族譜上的名字,我也不認。”
婆母氣得站起身。
“顧明珠!”
“你非要鬧得謝顧兩家顏麵盡失嗎?”
“失信的人不是我。”
我看向謝懷瑾。
“與別人生下孩子的人,也不是我。”
謝懷瑾臉上的最後一點耐心消失了。
“你先回院子。”
“什麼時候想明白,什麼時候再出來。”
我問他:
“你要禁我的足?”
“我隻是讓你冷靜。”
“今日阿梨必須入族譜。”
“這件事不會因為你不同意,就有所改變。”
阿梨拉了拉他的袖子。
“侯爺,別為了我和姑娘爭吵。”
“我可以不要平妻之位。”
“隻求孩子出生後,能光明正大地叫你一聲父親。”
她哭著跪到我麵前。
“姑娘,我不會同你爭侯爺。”
“等孩子生下來,我就離開侯府。”
婆母心疼地將她扶起來。
“你如今還懷著謝家的骨肉,要去哪裏?”
“這侯府就是你的家。”
謝懷瑾也握住她的手。
“我答應過會照顧你,不會讓你走。”
我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
心裏最後一點東西,也斷了。
原來他不是為了孩子才留下阿梨。
他早已把照顧她,當成了自己的責任。
而我這個替他擋過刀的妻子,隻剩下識大體這一條用處。
族老蘸好墨,在族譜上寫下阿梨的名字。
“禮成。”
謝懷瑾扶著阿梨起身。
阿梨腿軟了一下,他直接將她抱進懷裏。
周圍響起一片道喜聲。
沒有人再看我。
我獨自回到正院。
秦媽媽還守在門口。
她看見我的臉色,什麼也沒問,隻紅著眼打開了房門。
我取下腰間的掌家鑰匙。
謝懷瑾說過,侯府中饋永遠交給我。
可他們需要的,從來不是我這個人。
他們隻需要我替侯府管賬,替謝懷瑾守住正妻的位置,再替阿梨養大孩子。
我把鑰匙放在桌上。
旁邊壓著一封早已寫好的和離書。
“夫人。”
秦媽媽聲音發顫。
“真的不等侯爺回來了嗎?”
“不等了。”
走到正院門口時,身後突然傳來丫鬟的聲音。
“夫人。”
“侯爺讓您把庫房鑰匙送過去。”
“老夫人說,阿梨夫人今日入族譜,要從公中挑些首飾和莊子做賀禮。”
阿梨夫人。
不過半個時辰,他們已經改口了。
我把和離書交給丫鬟。
“鑰匙就在桌上。”
“告訴謝懷瑾,往後侯府的東西,讓他的新夫人自己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