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祠堂那日,婆母一早便帶人進了我的院子。
她命丫鬟捧來一套新做的衣裙。
正紅色,繡著金線牡丹。
是平妻過門時才穿的顏色。
“阿梨沒有娘家。”
“她是你帶進侯府的,也算你的妹妹。”
“今日便由你替她梳頭,再領她進祠堂。”
我看著那套衣服。
“母親,您讓我親手送自己的丈夫娶別的女人?”
婆母臉上的笑淡了。
“隻是平妻,算不得另娶。”
“再說,她肚子裏懷的是謝家的長子。”
“你身為主母,更該做個表率。”
哥哥顧承安也來了。
他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謝懷瑾已經答應我,無論阿梨生的是男是女,都不會動搖你的地位。”
“女子和離後有多難你也知道。”
“你又不能生,離開謝家,還有誰肯娶你?”
我看著自己的親哥哥。
“所以,我就該感激謝懷瑾沒有休我?”
“他隻是一時糊塗。”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尋常。”
“阿梨好歹是你養大的。”
“換了別的女人進門,你不是更難過?”
我差點笑出來。
原來背叛我的人是阿梨,我還該覺得慶幸。
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阿梨穿著那套正紅衣裙走了進來。
她頭上戴著我的白玉簪。
“姑娘。”
她局促地摸了摸簪子。
“侯爺說,今日是大日子,讓我戴件好東西。”
“我本來不肯,可侯爺說你一向疼我,不會介意。”
我看向謝懷瑾。
他就站在阿梨身後。
“不過是一支簪子。”
“那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謝懷瑾怔住了。
阿梨慌忙去拔。
“我不知道。”
“姑娘,我真的不知道。”
她手忙腳亂,簪尖劃過頭皮,身體晃了一下。
謝懷瑾立刻扶住她。
“別動。”
“當心孩子。”
阿梨靠在他懷裏,眼淚不停地掉。
“都是我不好。”
“我不進族譜了。”
“我現在就把孩子打掉,不讓姑娘傷心。”
她說著便要往外走。
婆母慌忙攔住她。
謝懷瑾也徹底沉下了臉。
“夠了。”
他轉頭看向我。
“明珠,她已經處處退讓,你還要怎麼樣?”
“我讓她退讓了什麼?”
“是我讓她穿紅衣,還是我讓她戴著我的定情信物?”
謝懷瑾的聲音也冷了。
“一支簪子而已。”
“你若在意,我以後再給你做一支。”
“以後?”
我輕聲問。
“謝懷瑾,你還覺得我們有以後?”
他的臉色驟然難看。
婆母一把奪過阿梨手中的白玉簪,塞進我手裏。
“還給你就是了。”
“為了一個死物,在開祠堂的日子鬧成這樣,你還有沒有主母的樣子?”
簪子上還殘留著阿梨的溫度。
我低頭看了一眼,鬆開手。
白玉簪落在地上,摔成兩截。
謝懷瑾盯著碎掉的簪子。
“顧明珠,你一定要這樣嗎?”
“這話應該我問你。”
我最後一次看著他。
“如果我不許阿梨進族譜呢?”
祠堂外,族中長輩已經開始催促。
謝懷瑾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點遲疑已經消失了。
“今日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來人。”
“請夫人去祠堂。”
兩個婆子一左一右走到我身邊。
謝懷瑾扶著阿梨,從我麵前經過。
他小心護著她的小腹。
一次也沒有回頭。
祠堂的門在我麵前緩緩打開。
正中的族譜已經翻到了謝懷瑾那一頁。
阿梨的名字,就放在我的名字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