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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黎瑤站了一會兒,抬手蹭掉嘴角的血,轉身往蠱房走。

蠱房在寨後山洞裏,架子上碼著一排排陶罐。

裏麵是她養了多年的蠱蟲,全寨蠱術傳承都係在這些蟲子身上。

阿月跟進來,眼圈泛紅:

“聖女,佛子怎麼這樣對你?跟失憶前簡直兩個人......”

黎瑤沒接話,合上罐蓋。

“之前教你的養蠱駕馭之術,學得怎麼樣了?”

“大部分都熟了,就幾處控蠱訣竅還不太穩。”

“祭祀結束後我會離開這裏。”

黎瑤把手裏那罐蠱蟲遞給她,

“往後寨子裏的蠱蟲你照看。”

“不出意外,長老會讓你做下一任傳承人。”

阿月手一抖,罐子差點滑脫,

“您要去哪兒......”

“倦了。”黎瑤拍拍手上的土,

“出去看看。”

又從兜裏摸出一卷泛黃的舊手冊,塞進她懷裏,

“不會的,看這個。”

第二天,蠱神節。

黎瑤推門出去,門口站著兩個人。

沈渡和阿念。

沈渡一看見她就快步迎上來:“昨天的事我誤會你了。”

“幕後的人抓到了,幾個看不慣阿念她媽當年那些事的族人,故意設局往你身上潑臟水。”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

“阿念還能參加祭典麼?”

“昨天是我錯怪你,跟你道歉。”

黎瑤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讓她去吧,行麼?”他又補了一句。

黎瑤閉上眼。

今日祭祀結束,過兩天她就要走了,沒必要再起衝突。

“好。”

她抬腳上山,阿念趕緊跟上去。

沈渡跟在後麵,一會兒遞外套:“山上冷。”

一會兒塞礦泉水和點心:“怕你餓。”

阿念被他弄得臉紅:“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黎瑤走在前頭,沒有回頭。

祭壇在山頂。

黎瑤帶阿念走完引蠱、祈福、祭拜一整套流程,日頭偏西,族人陸續散了。

她站在祭廟門口歇了口氣。

廟旁有棵老祈願樹,枝椏掛滿紅綢木牌。

黎瑤走近兩步,看見兩塊牌子掛在一處,一塊寫“顧景行”,一塊寫“沈渡”。

她伸手翻過來。

顧景行的——“願阿念一生順遂,不再受人欺淩。”

沈渡的——“願阿念平安喜樂,所嫁良人。”

黎瑤看了很久,把手收回來,轉身要走。

山下忽然傳來喊聲......

“不好了!蠱房著火了!”

黎瑤心頭一緊,抬腳就往山下衝。

蠱房裏的蠱蟲是苗寨的根基,火一燒,全寨蠱術傳承都得斷。

剛下到半山腰,身後一聲尖叫。

“救命!”

黎瑤回頭。

阿念被一根倒塌的木柱壓住腿,坐在地上動彈不得。

黎瑤腳步頓住。

這個女人搶了她的未婚夫,又讓她喜歡的男人為了她扇自己一巴掌。

可她也清楚,阿念從小被欺負著長大,膽子小,沒主見,遇事隻會哭。

一條命擺在麵前。

她折返回去,雙手扣住那根木柱,肩膀抵著往上頂。

柱子太重,她腿在抖,一寸一寸往起抬。

終於挪開一條縫,阿念抽身滾出來。

黎瑤剛要鬆手,頭頂哢嚓一聲——燒斷的房梁直直砸下來。

阿念連滾帶爬往旁邊閃,躲開了。

黎瑤慢了半步,房梁砸在後背上,整個人被壓趴在地。

劇痛從脊背炸開,眼前黑了一瞬。

火光裏衝進來一道身影。

沈渡。

他第一眼看見的是黎瑤倒在地上,步子已經往那邊邁了。

但阿念先哭了出來:“哥!好疼!”

沈渡的目光被拽過去。

阿念坐在地上捂著腿,滿臉是淚。

他幾乎沒有猶豫,幾步衝過去把阿念抱起來,轉身往外走。

經過黎瑤身邊時,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黎瑤趴在地上,嘴角還流著血。

沈渡嘴唇動了動:“你撐一下,我送完阿念就回來救你。”

然後他抱著沈念衝了出去。

黎瑤趴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火光裏。

她慢慢闔上眼。

火光裏,她想起祈願樹上那兩塊牌子。

想起顧景行那句“願阿念一生順遂”,想起沈渡那句“願阿念平安喜樂,所嫁良人”。

一個男人,兩個男人。

他們所有的願,都許給了同一個人。

視線越來越模糊。

恍惚間,一個人影逆著火光朝她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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