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瑤從渡口往回走。
半道上撞見沈渡和沈念。
沈渡也看見了她。
第一個動作——側身,把阿念擋在身後。
“你怎麼還跟著我?”他皺著眉,
“我說了多少次,別再來煩我了。”
“我根本不記得你,也不知道什麼考驗不考驗。”
他看她的眼神,陌生,冷淡,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黎瑤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
阿念從他身後探出頭:“哥,你怎麼能這麼對嫂子?”
“吃忘憂蠱之前你明明很愛嫂子的,為了她還俗,受了那麼多苦。”
“現在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如果那蠱需要我想起她才算愛她。”沈渡打斷,
“那我想不起來,不就證明我壓根不愛她麼?”
他看向黎瑤,語氣很淡。
“一段不愛的感情,你非要糾結什麼?”
黎瑤沉默了一會兒,點了下頭。
“你說得對。”聲音很平,
“以後不騷擾你了,儀式,到此結束。”
沈渡鬆了口氣,攬著阿念就要走。
“等等。”黎瑤開口,
“我送你的那枚護身玉佩,還我。”
沈渡愣住。
阿念摸了摸脖子,拽出那枚玉佩:
“嫂子說的是這個麼?哥說可以護身,就送我了。”
然後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眼圈一下紅了,慌亂地解繩扣。
“對不起我不知道嫂子不喜歡別人碰。”
手忙腳亂一扯,玉佩脫手飛出去,摔在石板地上。
碎了。
黎瑤盯著地上的碎玉,沒動。
腦子裏浮出那天晚上,一身佛衣的沈渡從山道走下來。
對她說,我喜歡你很久了。
她把玉佩摘下來遞給他。
“祖傳的,隻有傳承人能戴。送你護身,願你渡過還俗劫難。”
“如果有一天你不愛了,就把它還我。”
現在它碎了。
阿念哇地哭起來,一直說對不起。
沈渡摟著她,冷冷看向黎瑤。
黎瑤慢慢走過去。
沈渡下意識把阿念往後拽了拽。
“她說了不是故意的,你還要為了一塊玉佩對她動手??”
黎瑤蹲下來,一片一片撿碎玉。
其中一片割破指腹,血冒出來。
她沒吭聲,撿完了才站起來。
“一塊玉佩而已,碎了就碎了。”
她把碎玉包進帕子裏,
“我找師傅修好就行。”
轉身走了。
沈渡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心口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慌。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前追了一步:“黎瑤......”
她沒回頭。
“你手出血了,記得包紮。”
沈渡頓了頓,語氣軟了些。
黎瑤停了一下,笑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黎瑤換好祭典禮服推門出去。
沈渡站在門外,遞過來一個瓷瓶:“藥膏,止血的。”
黎瑤接了,點頭:“謝了。”
沈渡沒走,頓了一下:“蠱神節那天,讓阿念輔助你主持祭典吧。”
黎瑤看他。
“阿念爸媽沒通過蠱神考驗就生了她,後來又擅自逃出寨子。”
“所以寨子裏的人一直瞧不起她,罵她低賤、不吉利。”
沈渡語速快了些,
“她從小被欺負,這次主持對她很重要。”
“你別為難她,顧景行的事,也別跟她計較了。”
黎瑤低頭看著手裏的藥膏。
原來送藥是順便,求情才是正事。
“顧景行的事過去了。”她說,
“阿念做好本分,我不會難為她。”
沈渡笑了:“那就好。”
話音剛落,外麵炸開哄笑聲和罵聲。
“天呐!穿這麼少就來蠱神節?”
“布料都沒巴掌大,要不要臉?”
“之前勾引聖女未婚夫,現在又來這一出,還想勾搭誰?”
“她連聖女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黎瑤和沈渡同時出去。
空地上,阿念站在人群中間。
身上隻掛了幾片薄布,堪堪遮住要緊地方。
臉色慘白,抱著肩膀發抖。
黎瑤一身端莊禮裙站在門口。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阿念看見沈渡,眼淚一下湧出來。
“哥......有人跟我說,是聖女嫂子讓我穿這身的,我就換了......我不知道是這樣......”
沈渡二話沒說脫了外套裹住阿念,然後轉回頭,目光淬了冰。
“你口口聲聲說不為難她,背地裏使這種肮臟手段?”
“我沒做過這種事,也沒說過這種話。”黎瑤聲音很穩,
“以我的性子,說了不為難就是不為難,信不信隨你。”
沈渡盯著她看了幾秒,怒氣淡了些。
一個執事跑過來,把木盒塞給阿念:“弄錯了,這才是聖女給你的禮服。”
阿念抽噎著打開。
盒子裏躺著一根黃瓜。
底下壓張紙條:“浪貨,想男人了用黃瓜。勾完我未婚夫又勾自己哥哥”
人群靜了一瞬,然後炸開更大的哄笑。
“哈哈哈哈這是什麼意思!”
“這誰放的啊......”
阿念盯著那根黃瓜,臉色煞白,嘴唇哆嗦兩下,眼珠一翻,直直暈過去。
沈渡接住她,抬頭看黎瑤,眼眶通紅。
他兩步跨上去......
啪。
一巴掌扇在黎瑤臉上。
整個院子都靜了。
黎瑤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血。
“阿念會拿自己名聲來誣陷你?”沈渡一字一句往外擠,
“你怎麼這麼不擇手段?”
後麵的黎瑤聽不清了。
從小到大,她是傳承人,人人敬她尊她。
沒人碰過她一根手指頭。
這是第一次,為了沈念。
沈渡罵完,抱著沈念大步走了。
隻剩黎瑤一個人站在台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