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爸爸，我們真的可以不帶媽媽去嗎？”

我站在書房虛掩的門外，準備拿走我遺落在抽屜裏的一份個人征信報告。

這是辦理離婚手續需要的最後一份材料。

門縫裏傳來的，是我兒子周嘉樹奶聲奶氣的聲音。

下周就是嘉樹的三歲生日了。

這三年，我推掉了所有的社交，把全部精力都撲在這個孩子身上。

我查閱無數食譜，隻為了給他做一份不會過敏的無麩質蛋糕。

我以為，就算要走，也該站好最後一班崗，陪他過完這個生日。

“當然可以，小樹想去哪，爸爸就帶你去哪。”

周言禮的聲音裏帶著罕見的溫柔，這種語氣，他從未對我說過。

“我不想和媽媽過生日！”

嘉樹大聲嚷嚷著。

“她不讓我吃冰淇淋，不讓我吃炸雞，連我想去遊樂園的鬼屋她都不準！她就是個壞女人！”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我的孩子，用世界上最惡毒的詞彙，形容我對他所有的保護。

“嫂子也是為了小樹的健康著想嘛，雖然手段確實嚴厲了點。”

方穎嬌柔的聲音插了進來。

“言禮哥，我們要是不告訴嫂子偷偷帶小樹去主題樂園，嫂子知道了肯定又要鬧了。這樣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

周言禮冷笑了一聲。

“她現在不知道躲在哪家快捷酒店等我去接她呢。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正好晾她幾天。”

“如果她回來了，就說小樹幼兒園有活動。”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點。

“小樹，今年生日不和媽媽過會不會難過？”

周嘉樹從周言禮腿上跳下來，在房間裏跑來跑去。

”不會!我要玩過山車，我要玩大擺錘！“

”好，都玩一遍......“

書房裏傳來一家三口歡快的笑聲。

我站在門外，渾身冰冷，像是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冰水。

原來，我在他們眼裏，隻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拋棄的絆腳石。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

笑聲戛然而止。

三個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我。

周言禮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換上了平時那副不耐煩的神情。

“你回來幹什麼？想通了？”

他看了一眼我空空如也的雙手，眉頭皺起。

“不是讓你燉湯去醫院嗎？空著手回來，是準備直接認錯了？”

方穎立刻站起身，把嘉樹護在身後，一副生怕我打人的樣子。

“嫂子，你別怪小樹，他隻是童言無忌......”

嘉樹從她身後探出頭，衝我做了個鬼臉。

“略略略，我不怕你！我有爸爸和方阿姨保護我！”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表演。

我平靜地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拿出那份報告。

然後，我從包裏抽出張律師昨天剛送來的文件。

“啪”的一聲。

我把文件拍在周言禮麵前的桌子上。

文件最上麵，是五個加粗的黑體字——《離婚協議書》。

周言禮的視線落在紙上，臉色猛地一變。

“徐錦，你還沒鬧夠？”

他伸手想把文件撥開。

“別拿這種東西來惡心我，我沒空陪你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

我按住文件，直視著他的眼睛。

“字我已經簽好了。財產我一分不要，你的房子車子，還有你的好青梅，我都給你留著。”

我轉頭看了一眼躲在方穎身後的嘉樹。

那個曾經會在半夜驚醒，哭著要找媽媽的孩子，現在滿眼都是對我的厭惡。

“放棄撫養權聲明也在裏麵。以後，他想吃多少致敏的蛋糕，想去多危險的地方，都隨你們的便。”

周言禮猛地站起身，眼神裏終於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你來真的？”

我將筆扔在他的腳邊。

“協議我已經簽好了，祝你們一家三口，永遠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