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回家之後，我打開電腦翻婚禮策劃的共享文檔。

三個人都有編輯權限。

我往下拉。

花藝方案是柳筠選的，配色從我想要的霧藍改成了香檳金。

備注寫著：新娘膚色偏暗，冷色調不太襯。

簽到牆的設計也改了，從我畫的手繪風格換成了極簡字母牆。

備注：手繪太幼稚，正式場合不太合適。

我一條條往下翻。

婚禮歌單，刪掉了我加的三首，換上了柳筠推薦的英文慢歌。

座位表裏，陸珩那邊的朋友坐了前三排。

我這邊的親戚被安排在角落。

我關上電腦。

淩晨一點。

手機亮了。

柳筠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睡前的慵懶。

"寶，我剛才又想了想，觚紗那件事你別往心裏去。"

"我真的是怕你花冤枉錢。"

"你要是實在喜歡拖尾那件，我幫你跟設計師磨磨價，好不好？"

"陸珩那個人你知道的，他對這些不敏感。"

"他不是不在意你，就是直男嘛。"

語音到這裏停了兩秒。

然後她又說：

"對了，昨天拍照那事，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覺得你今天狀態不太對。"

"有什麼不開心的跟我說，別自己悶著。"

她說得太真誠了。

真誠到我如果真的生氣，反而顯得我小氣。

我回了條文字：【沒事，睡了。】

她秒回一個抱抱的表情。

然後又發來一條：

【明天陸珩約了婚慶公司的人碰麵，你要一起去嗎？】

【如果你忙的話我幫你去也行，畢竟前期溝通我都跟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婚慶公司的前期溝通，是我跟柳筠一起去的。

第一次，我在會議室裏說想法，柳筠在旁邊補充。

第二次，策劃師全程對著柳筠講方案，因為柳筠說得更多更具體。

第三次，我臨時加班沒去。

回來之後發現方案定稿了，柳筠說："我怕耽誤進度，就先幫你拍板了。"

我當時說謝謝。

現在想想，我的婚禮，連方案都不是我定的。

我沒有回她的消息。

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想起大學時候的柳筠。

那時候她剛認識陸珩。

在食堂碰到我們一起吃飯，她笑著說：

"你男朋友好帥，你好有眼光。"

後來她加了陸珩的微信。

她說："方便以後約你們出來玩。"

再後來，她和陸珩越來越熟。

他們聊攝影，聊旅行，聊電影。

這些都是陸珩喜歡的。

也是我接不上話的。

有一次陸珩跟我說："阿筠很有想法，你可以多跟她學學。"

我問學什麼。

他說："就是......怎麼說呢，她身上有種鬆弛感。"

"你太緊繃了。"

鬆弛感。

柳筠確實鬆弛。

鬆弛到能在我的婚紗照裏替我站位。

鬆弛到能幫我做所有決定。

鬆弛到所有人都覺得，她才是那個更適合站在陸珩身邊的人。

而我。

隻是那個舉反光板的。

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陸珩。

【明天下午兩點，婚慶公司。】

【你來不來？】

我打字：【來。】

然後刪掉。

重新打：【你問阿筠就行了，她比我清楚。】

發出去的瞬間，我知道這句話帶刺。

可他隻回了一個字：

【行。】

連一句"我想你來"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