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晚飯定在商場頂層的日料店。

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坐好了。

陸珩靠在卡座裏側，柳筠坐在他對麵，正低頭看手機。

看到我，她站起來，笑著朝我招手。

"這邊這邊，我幫你點了你愛喝的梅酒。"

我坐下來。

陸珩抬眼看我一下，沒什麼表情。

"臉還紅。"

柳筠探過身子，仔細看了看我的鼻尖。

"哎呀，昨天曬狠了吧。我當時就說讓你塗防曬的。"

"你站在太陽底下太久了，下次我幫你換個位置。"

我夾了一片三文魚，沒接話。

柳筠繼續說："不過攝影師真的很專業，他說光線不好的話成片會有色差，所以才讓我先站位幫忙試。"

"我本來想說算了別麻煩了，但他堅持要我配合。"

她看向陸珩。

"對吧？"

陸珩嗯了一聲，給自己倒了杯酒。

"你別多想。"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我。

我放下筷子。

"我沒多想。"

"我隻是想知道，為什麼四十分鐘裏沒人叫我換一下。"

柳筠眨了眨眼。

"啊，我以為你知道可以放下的。"

"你怎麼不說呢？我要是知道你累了，肯定第一個讓你休息。"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下次你直接跟我講就好了，別憋著。"

我看著她放在我手背上的指尖。

指甲做了新款，淺粉色，上麵鑲著碎鑽。

和昨天拍照時一樣好看。

我說："好。"

陸珩插了一句："婚紗照的事先放放，今天主要聊流程。"

他打開手機備忘錄，遞給我看。

"伴郎伴娘那邊我安排好了，阿筠是主伴娘，你沒意見吧？"

我看著屏幕。

柳筠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我以為主伴娘應該是關係最好的閨蜜。"我說。

柳筠笑了。

"我不是你關係最好的閨蜜嗎？"

她語氣裏帶著一點委屈。

"你要是有更合適的人選，我退出來也行的。"

"我隻是覺得幫你多做一點事，畢竟你平時工作忙......"

陸珩皺了下眉，看我。

"行了，就這麼定了。阿筠幫了不少忙，你別什麼都計較。"

我端起梅酒喝了一口。

甜得發膩。

柳筠像是怕氣氛僵，趕緊岔開話題。

"對了，婚紗那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上次你選的那件拖尾婚紗，我問了設計師，她說那個版型其實更適合高個子。"

"你穿的話可能會顯得......"她猶豫了一下，"稍微有點壓身高。"

"我幫你找了另一款，簡約A字的，特別適合你的身材比例。"

她翻出手機裏的圖片給我看。

白色緞麵，沒什麼設計感，像酒店自帶的出租款。

"這個好看嗎？"我問陸珩。

他掃了一眼。

"挺好的，簡單大方。"

柳筠補充："而且那件拖尾的，設計師說要加三萬塊改版。"

"這件現成的，省錢省時間。"

我沒說話。

那件拖尾婚紗是我大學時就看上的。

我把照片存在手機裏三年。

陸珩知道。

我跟他提過不下五次。

他現在說，簡單大方。

柳筠又拍了拍我的手。

"當然最終還是你決定。我隻是幫你多一個選擇。"

"畢竟結婚最重要的不是婚紗，對吧？"

對。

最重要的也不是那六十張照片。

也不是誰站在他身邊。

也不是誰坐在副駕駛。

我都知道。

可我看著她手機裏那條簡約A字裙，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

是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

"我再想想。"我說。

陸珩看了我一眼。

"別拖太久，下個月就要定了。"

我點頭。

梅酒見了底。

甜味散去之後，舌根發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