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還是去了婚慶公司。
不是因為他叫我。
是因為那是我的婚禮。
到的時候,柳筠已經坐在會議桌前,麵前攤著一排色卡。
策劃師正跟她討論主桌的花藝細節。
看到我進來,柳筠笑了。
"你來啦,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她朝旁邊挪了挪椅子。
策劃師抬頭看了我一眼,禮貌地點了點頭。
然後繼續看向柳筠。
"剛才說到主桌中心花束,您覺得用芍藥還是洋牡丹?"
您。
她在叫柳筠"您"。
我在門口站了三秒。
走過去坐下。
"芍藥。"我說。
策劃師愣了一下,看向柳筠。
柳筠笑著擺手:"她是新娘,聽她的。"
我說:"我想把配色改回霧藍。"
柳筠側頭看我,眼睛微微睜大。
"可是上次我們不是說好了香檳金嗎?"
"策劃師都做好渲染圖了。"
策劃師翻出平板上的效果圖,確實是香檳金。
暖色係,大氣,端莊。
不是我要的。
"改回來。"我說。
柳筠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好,聽你的。"
她轉頭對策劃師說:"新娘想換方案,麻煩重新出一版。"
語氣輕柔,配合度滿分。
但她看我的眼神裏有一瞬間的東西。
很快就收起來了。
陸珩遲到了二十分鐘。
推門進來,先看到柳筠,跟她點了下頭。
然後才看我。
"來了?"
他坐到我旁邊,隨手翻了翻桌上的資料。
策劃師重新介紹方案。
說到婚禮當天的流程時,她問:
"新郎致辭環節有準備嗎?"
陸珩說:"還沒想好。"
柳筠接了一句:"我之前幫你整理了一些素材,你參考一下。"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本子,遞給陸珩。
我看到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
有些用熒光筆劃了重點。
"這是什麼?"我問。
柳筠說:"就是你們倆在一起以來的一些節點,我幫他梳理了一下。"
"他記性差嘛,我怕他致辭的時候忘詞。"
她笑著看向陸珩。
"你看看,有什麼要改的跟我說。"
陸珩翻了幾頁,點點頭。
"你比我記得清楚。"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在笑。
語氣裏有一種默契。
那種默契不屬於我。
我坐在他旁邊,像一個多餘的旁觀者。
策劃師繼續問伴娘團的事。
柳筠接過話頭,一項一項確認。
她知道哪些朋友有忌口,知道伴郎的身高好配對,知道我媽不喜歡太鬧的遊戲環節。
她全都知道。
比我還知道。
會議結束的時候,策劃師跟柳筠握手。
"您放心,下周出新版方案。"
又是"您"。
我站起來,把椅子推進桌子底下。
陸珩在門口等我。
柳筠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走吧,一起去逛逛?我看到樓下新開了一家飾品店。"
我抽出胳膊。
"我有點累,先回去了。"
她頓了一下,然後鬆開手。
"好吧,那你早點休息。"
陸珩看了我一眼。
"我送你。"
"不用。"
我走出婚慶公司的門,外麵下著小雨。
打車軟件排隊七分鐘。
我站在屋簷下等。
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您好,請問是喬晚棠女士嗎?"
"是。"
"這裏是錦城文創園區招聘中心,您兩周前投的品牌策劃崗通過了初篩。"
"請問您方便這周來麵試嗎?"
我愣了一下。
那份簡曆是一個月前投的。
深夜三點,我幫陸珩和柳筠整理完婚禮靈感圖之後,鬼使神差打開了招聘網站。
錦城在南方。
離這裏一千六百公裏。
我當時投完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在發瘋。
可現在。
"方便。"我聽見自己說。
掛掉電話,雨大了一些。
我沒有打傘,就那麼站著。
身後的門推開了。
陸珩和柳筠並肩走出來。
柳筠撐著一把透明傘,陸珩微微側身,半個肩膀在傘外麵淋著雨。
他們沒有看到我。
柳筠在笑著說什麼,陸珩低頭聽。
我看著他們走向停車場。
雨水沿著屋簷滴下來,落在我腳邊。
網約車到了。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開出去的那一刻,我從後視鏡裏看到陸珩回過頭。
他在找我。
目光掃過屋簷下,發現那裏已經沒有人了。
他頓了一下,掏出手機。
我的手機在響。
屏幕上跳著他的名字。
我看了兩秒。
沒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