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我把辭職信放在了沈則的辦公桌上。
沈則正在低頭看報表。
餘光掃到桌上的信封,他連頭都沒抬。
“交接單放這吧。”
“溫阮,我希望你明白,辭掉助理是為了逼你獨立,不是讓你跟我鬧脾氣。”
他以為我隻是在遞交辭退助理的說明。
我站在桌前,看著他那條酒紅色的領帶。
畫本上記錄過,他隻有在心情煩躁時,才會係這條領帶。
“這是我的辭職信。”
辦公室裏安靜了三秒。
沈則終於抬起頭,模糊的五官在我眼裏拚湊出一種名為錯愕的情緒。
“你說什麼?”
他拿起信封,看了一眼上麵的字。
然後猛地將信封摔在桌上。
“溫阮,你長本事了是吧?”
“因為昨晚扔了你幾張破紙,你就拿辭職來威脅我?”
“你知不知道公司現在正是核心項目推進的關鍵時期?”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知道。”
“所有的設計圖稿我已經分門別類整理好,備份在網盤裏了。”
“密碼發到了你的郵箱。”
“接下來一個月我會配合完成交接。”
沈則氣極反笑。
“交接?”
“你以為你是誰,公司離了你就不轉了?”
“我告訴你,你今天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回來!”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孟柔端著兩杯咖啡走了進來。
“沈則哥,怎麼發這麼大脾氣?”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狀似無意地看了一眼那封辭職信。
“哎呀,阮阮,你這是做什麼?”
“就算你怪沈則哥昨晚態度不好,也不能拿工作開玩笑啊。”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臉盲,公司裏有多少人在背後議論你?”
她轉頭看向沈則,壓低了聲音,卻剛好能讓我聽見。
“沈則哥,其實我剛才去茶水間,聽到幾個新來的實習生在說閑話。”
“她們說阮阮連親爹站在麵前都認不出來,精神肯定有問題。”
“還說公司把這麼重要的項目交給一個神經病,遲早要完。”
沈則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
“聽見了嗎?”
“這就是你那可笑的病帶來的後果!”
“我頂著多大的壓力把你留在公司,你現在竟然用辭職來報複我?”
我看著孟柔那張化著精致妝容的臉。
她嘴角掛著一抹得逞的笑意。
我知道,那些謠言就是她散布出去的。
因為昨晚,我拒絕了她的“好意”。
“我沒有報複任何人。”
我將目光移回沈則身上。
“我隻是覺得,既然我的病讓你們這麼困擾,離開是對大家最好的選擇。”
沈則死死盯著我。
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賭氣的成分。
但他失望了。
我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波瀾。
“好,很好。”
沈則咬著牙點點頭。
“想走是吧?我成全你。”
“孟柔,你把這個季度的賬目核對工作交給她。”
“既然要交接,就做點基層的工作,免得說我特殊照顧你。”
孟柔眼睛一亮,立刻應道:
“好的,沈則哥。”
賬目核對我根本不擅長,這分明是故意刁難。
但我沒有反駁。
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下午的時候,孟柔抱了一大摞文件夾扔在我的辦公桌上。
“阮阮,這些都是要今天核對完的哦。”
“你可得仔細點,別因為看不清字就出錯了。”
她湊近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其實大學那次酒吧的事,是我提議的。”
我的動作猛地一僵。
大學時,我們在酒吧慶祝沈則生日。
我一個人去洗手間。
在走廊裏,突然被一個陌生的男人從背後緊緊抱住。
那人身上帶著濃烈的劣質香水味,粗糙的手捂住我的嘴。
我拚命掙紮,以為自己遇到了變態。
直到我咬破了那人的手,他才吃痛鬆開。
我嚇得癱坐在地上。
沈則這才從旁邊的包廂裏走出來。
他遞給那男人一疊錢,然後走到我麵前。
“溫阮,你看,你對氣味和體型的感知還是太弱了。”
“如果是我的擁抱,你應該第一時間就能認出來。”
“這就是培養你的危機意識。”
那次之後,我整整半個月不敢關燈睡覺。
原來,那是孟柔的主意。
孟柔看著我蒼白的臉色,滿意地笑了。
“沈則哥很聽我的話呢。”
“他說,隻要能治好你,什麼方法都可以試。”
“你猜,他更在乎你的感受,還是更在乎我的建議?”
我握緊了手中的紅筆。
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我沒有理會她的挑釁。
隻是翻開了第一本賬冊。
“放錯位置了。”
我指著其中一頁。
“這筆公關費不應該記在這個項目下。”
孟柔臉色一變。
“你懂什麼,這是財務部送來的。”
我抬起頭,目光直視她。
“你為了栽贓我工作失誤,特意把去年的廢賬混進來了。”
“文件右下角有日期。”
孟柔咬了咬牙。
“那又怎樣?”
“你去告訴沈則哥啊,看他是信你,還是信我。”
她踩著高跟鞋得意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