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推開家門的瞬間。

我聽到客廳裏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沈則和孟柔坐在沙發上。

茶幾上堆滿了我的東西。

防丟手環、寫滿名字的標簽貼紙、用來辨認衣物的彩色夾子。

甚至還有我用來記錄沈則飲食喜好的筆記本。

孟柔正拿著一個垃圾袋，將這些東西往裏倒。

看到我進來，她的動作停了一下。

“阮阮，你回來了。”

她揚起一個無辜的笑容。

“沈則哥說你太依賴這些輔助工具了。”

“這樣下去，你的臉盲症永遠都治不好。”

“所以我們決定，把這些東西都扔掉，逼你走出舒適區。”

我站在玄關，看著那些陪伴我多年的物件被當成垃圾一樣丟棄。

連同我為了維係這段感情付出的所有努力。

我沒有走過去搶奪。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沈則靠在沙發背上，語氣理所當然。

“柔柔說得對，你就是太嬌氣了。”

“沒有這些破銅爛鐵，你難道就活不下去嗎？”

“高中那次，我不也是逼著你認人，你最後不還是成功跑回家了？”

高中那次。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那時候我們剛戀愛不久。

他知道我一到晚上，認人的能力就會降到最低。

可他卻故意在晚自習後，讓我去學校後麵那條沒有路燈的暗巷找他。

結果等在那裏的不是他。

而是幾個穿著和他一樣校服的社會混混。

他們把我堵在牆角，用下流的話調戲我。

我嚇得渾身發抖，絕望地喊著沈則的名字。

直到我快要崩潰的時候，沈則才從巷子口走出來。

他驅散了那些人。

然後看著癱軟在地的我，笑著說：

“你看，在極端恐懼下，你還是能分辨出我和他們的體型區別的。”

“這說明你的病有救。”

當時我以為他是真的在幫我。

現在想來，那不過是他滿足變態控製欲的一場遊戲。

見我不說話，孟柔拎起垃圾袋。

“阮阮，你別怪我們狠心。”

“我也是為了你們的未來著想。”

“你要是連沈則哥的臉都記不住，以後怎麼做他合格的妻子呢？”

她刻意加重了妻子兩個字。

我走上前，看著被倒空的茶幾。

“扔完了嗎？”

沈則皺起眉。

“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們為了治好你，費了多大功夫，你連句謝謝都不會說嗎？”

我從包裏拿出那個黑色的畫本。

翻到新的一頁。

然後抬起頭，仔細觀察孟柔。

“孟柔，你的左邊眉毛比右邊高一點。”

“下巴左側有一顆很淺的痣。”

“你今天穿的裙子，領口有一圈手工縫製的珍珠。”

孟柔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你在說什麼？”

我低下頭，在畫本上快速勾勒出這些特征。

“我在記錄。”

“既然你們把我的標簽都扔了，我隻能用我自己的方式認人。”

沈則一把奪過我的畫本。

“你在畫什麼鬼東西？”

他翻看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

“畫個眉毛，畫顆痣，這也叫認人？”

“溫阮，你是不是無可救藥了？”

他揚起手，作勢要撕掉畫本。

“還給我。”

我看著他，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這是我的東西，你沒有權利動。”

沈則似乎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

他動作一頓，隨即冷笑起來。

“行，我不管你。”

“我看你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他將畫本扔在沙發上。

“明天去公司，把你那個助理辭了。”

“你在公司連同事都認不清，全靠助理提醒，這算什麼工作能力？”

我撿起畫本，拍了拍上麵的灰塵。

那是沈則公司裏的職位，當初是他求著我去的，說需要我的設計才華。

“好。”

我答應得很幹脆。

沈則反倒有些不適應。

“你答應了？”

“溫阮，你別跟我玩欲擒故縱那一套。”

“辭了助理，如果你在公司裏認錯客戶，丟了合作，後果你自己承擔。”

孟柔挽住沈則的胳膊。

“沈則哥，阮阮肯定能行。”

“有壓力才有動力嘛。”

“再說了，這不是還有我嗎，我會幫阮阮盯著的。”

她笑得溫柔體貼。

我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回臥室。

關上門的瞬間，我聽到沈則對孟柔說：

“你看她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真是越來越沒意思了。”

我靠在門背上，打開手機。

點開備忘錄，開始起草離職交接清單。

不僅是助理。

連同這份工作，我也要一起交還給他。

我不需要他再施舍任何東西。

黑暗中，我撫摸著畫本粗糙的封皮。

上麵已經沒有沈則的臉。

隻剩下他衣服上的暗紋，和他那枚從不離手的定製戒指。

因為這個人，已經不配存在於我的世界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