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件被撕破的嫁衣,最終還是被留在了院中。
一連兩日,京城裏關於我岑婧楚的流言蜚語傳得沸沸揚揚。
街頭巷尾都在傳,岑家大小姐驕縱善妒,為了爭風吃醋,竟在婚禮當日逼著未婚夫把功臣遺孀趕出家門。
“聽說那黎娘子都跪在地上求她了,她還端著架子不肯罷休。”
“也是陸小侯爺脾氣好,換做旁人,早就一紙休書扔她臉上了。”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歲數了,還以為自己是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呢。”
侍女秋月氣得渾身發抖,從外麵回來時眼眶都是紅的。
“小姐,他們怎麼能這麼胡說八道!明明是黎嬌她......”
“罷了。”
我抬手打斷了她,將整理好的退婚文書和庚帖收入袖中。
“嘴長在別人身上,隨他們怎麼說。去備車,去平遠侯府。”
既然岑家不肯出麵,那這婚約,我就親自去退。
平遠侯府的朱漆大門透著股百年世家的威嚴。
剛被迎進大堂,我就看到陸老太君端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手撚佛珠,麵色沉冷。
陸從淵侍立在一旁,黎嬌則乖巧地跪坐在老太君腿邊,輕輕為她捶著腿。
好一幅母慈子孝、其樂融融的畫麵。
“岑婧楚見過老太君。”
我沒有跪,隻是微微福了福身。
陸老太君眼皮都沒抬,聲音蒼老卻透著威壓。
“你還知道我是老太君?”
“未過門的媳婦,竟敢在成婚當日大鬧喜堂,你眼裏還有沒有長輩?有沒有侯府的規矩?”
我直起身子,從袖中拿出庚帖,雙手奉上。
“老太君教訓得是,所以婧楚今日前來,就是為了歸還庚帖,徹底免了這不合規矩的婚事。”
大堂內瞬間死寂。
陸從淵的臉色終於變了,他上前一步,眉頭微蹙。
“阿楚,我以為你冷靜了兩日,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你難道真想讓兩家在這個節骨眼上徹底撕破臉嗎?”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嬌嬌昨日又受了驚,大夫說她憂思過重,需要靜養。”
“我已經答應你不再延期,下個月初八,我們就成親,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黎嬌停下捶腿的手,眼淚汪汪地看向我。
“岑姐姐,都是嬌嬌不好。若是姐姐實在容不下我,我明日便搬去城外的尼姑庵,了此殘生。”
說罷,她突然捂住胸口,劇烈地喘息起來,臉色慘白如紙。
“嬌嬌!”
陸從淵連忙蹲下身,將她打橫抱起,滿眼焦急。
陸老太君猛地一拍桌子,佛珠在紫檀木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放肆!”
“你這毒婦,非要逼死烈士遺孀才甘心嗎?”
“來人,把她給我帶到祠堂去,跪在列祖列宗麵前好好反省反省!”
兩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試圖掙脫,卻被死死壓製。
“陸從淵,你就是這麼看著她們羞辱我的嗎?”
我看向那個曾經信誓旦旦說要護我一生的男人。
陸從淵抱著黎嬌,眼神中透著幾分無奈和疲憊。
“阿楚,祖母正在氣頭上,你就去跪一跪,權當是平息長輩的怒火。”
“你服個軟,我一會兒便去接你。”
他說得那麼輕描淡寫,仿佛去冰冷的祠堂罰跪,隻是去花園裏散個步一般簡單。
我被拖進了陰冷潮濕的祠堂。
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秋雨,冷風夾雜著雨絲從門縫裏灌進來,刺骨的寒意順著膝蓋一路向上攀爬。
青石板硬得硌人,我挺直了脊背,死死盯著牌位上的微弱燭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祠堂的門被推開。
我以為是陸從淵,卻沒想到來的是我的母親岑夫人。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中沒有絲毫心疼,隻有掩飾不住的嫌惡。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陸家能讓你進祠堂罰跪,已經算是給你留了體麵了。”
“趕緊去給老太君和嬌嬌磕頭認錯,別再給岑家丟人現眼!”
我仰起頭,看著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突然笑出了聲。
“母親,連你也覺得,是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