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盒退燒貼像一塊烙鐵,燙得我迅速縮回了手。
這個次臥,我最後的領地。
已經被他們一點一點地蠶食幹淨。
我洗完澡出來,江越正好把熱騰騰的餛飩端上桌。
“希汐,快來趁熱吃。特意給你多留了幾個蝦仁餡的。”
他招呼著,仿佛昨晚的爭執和今天的失約都不曾發生。
我在餐桌最邊緣的位置坐下。
樂樂坐在江越身邊,蘇蔓坐在樂樂另一邊。
這幅畫麵和諧得刺眼。
我低頭咬了一口餛飩。
皮沒熟,餡裏還帶著濃重的薑味。
我最討厭吃薑。
“怎麼樣?越哥手藝不錯吧?”
蘇蔓笑著問我,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挺好的。”
我咽下那口帶著薑味的肉餡,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手機突然響起視頻通話的請求。
是我媽。
我猶豫了一下,按了接聽。
屏幕上出現爸媽在老家客廳的畫麵。
“希汐啊,下班了吧?”
我媽笑眯眯的,眼神卻越過我,看向我身後的江越。
“小江在不在?讓他來跟阿姨說句話。”
江越立刻放下筷子,湊到屏幕前。
“阿姨,叔叔,晚上好啊!我們在吃餛飩呢。”
他笑得陽光燦爛,語氣親昵得像個完美的女婿。
“哎喲,小江還會做飯呐!希汐真是好福氣。”
我媽滿臉欣慰。
“希汐,你脾氣倔,工作又忙,平時多虧了小江照顧你。你要懂事點,多體貼體貼人家。”
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媽,我知道。”
“對了阿姨。”
江越突然開口,語氣自然。
“過幾天老家那邊降溫,我給您和叔叔在網上買了兩套保暖內衣,應該快到了,你們注意查收啊。”
我猛地轉頭看向他。
他什麼時候買的?我完全不知道。
“哎呀,小江你太破費了!”
我爸也湊了過來,笑得合不攏嘴。
“希汐,你看看人家小江多有心。你可不許欺負人家啊。”
視頻掛斷後,江越得意地挑了挑眉。
“怎麼樣?我這個準女婿當得夠格吧?”
他伸手想捏我的臉。
我偏頭躲開。
“你買保暖內衣的錢,我微信轉你。”
江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齊希汐,你什麼意思?我給咱爸媽買點東西怎麼了?你非要跟我算得這麼清楚?”
蘇蔓在一旁輕聲勸道。
“希汐,越哥也是一片孝心。你們都快結婚了,分這麼清多傷感情啊。”
“咱爸媽?”
我冷冷地看著他。
“江越,我們還沒結婚。況且,連我的一千塊補償都要算作給樂樂賠罪的你,怎麼突然這麼大方了?”
江越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齊希汐,你簡直不可理喻!我一天到晚在外麵累死累活,回到家還要看你臉色。我不過就是看你不高興,想討好一下叔叔阿姨,你非要把人都想得那麼齷齪嗎!”
他轉身摔門回了主臥。
樂樂被嚇得哇哇大哭。
蘇蔓趕緊抱起孩子,用責備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也跟著進去了。
餐廳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碗裏冷掉的餛飩,胃裏的疼痛越來越劇烈。
我站起身,沒有收拾碗筷,徑直走回次臥。
打開衣櫃最底層的抽屜,我翻出一個舊相冊。
那是兩年前,江越向我表白時親手做的一本紀念冊。
裏麵貼滿了我們大學時的照片,還有他寫的情書。
“希汐,我會永遠把你放在第一位。”
最後一頁上,黑色的墨跡已經有些褪色。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然後,我平靜地將相冊扔進了垃圾桶。
接著,我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把不常用的換季衣物,一本一本地專業書,還有重要的證件,整齊地放進去。
我的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我知道,離開不是一場聲勢浩大的暴雨。
而是一場漫長而安靜的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