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天夜裏,江越並沒有留下來陪我。
十一點鐘的時候,主臥傳來樂樂的哭聲。
江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衝了過去。
“越哥......樂樂有點發燒,我一個人弄不動他......”
蘇蔓的聲音裏帶著哭腔。
“別怕,有我在。我去拿溫水給他擦擦身子。”
隔著薄薄的門板,他們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聽起來,他們才是一百個完美的三口之家。
我戴上降噪耳機,將音量調到最大。
屏幕上的光刺得眼睛生疼,一滴眼淚砸在鍵盤上。
我迅速抹掉,繼續敲擊。
打工人的字典裏,沒有時間用來委屈。
周一早晨。
我帶著勉強拚湊出來的殘缺版方案,走進了會議室。
結果可想而知。
核心數據的缺失,讓整個方案顯得蒼白無力。
項目總監把文件夾重重地摔在桌上。
“齊希汐,這就是你熬了一周交出來的東西?!”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同事們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背上。
“抱歉,陳總。”
我低著頭,指甲掐進掌心。
“我會盡快補齊數據。”
“不用了。”
陳總冷著臉。
“這個項目你不用跟了,交給二組去負責。齊希汐,你最近的狀態很成問題,如果私生活影響了工作,我建議你休個假調整一下。”
我渾身冰冷。
走出會議室,我躲進洗手間的隔間。
胃裏一陣絞痛,我撐著馬桶吐出了幾口酸水。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江越發來的微信。
“今晚我來接你下班,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就當慶祝你交了方案!”
看著屏幕上的字,我扯了扯嘴角。
他連我方案搞砸了都不知道,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
下班時間到了,外麵下起了大雨。
我在公司大堂等了半個小時,江越的車遲遲沒有出現。
給他打電話,占線。
十分鐘後,他回了過來。
背景音裏是超市嘈雜的聲音。
“希汐,不好意思啊,我可能去不了了。”
他語氣裏帶著歉意,但更多的是理所當然。
“蘇蔓說樂樂今天病剛好,想吃手工餛飩。你知道的,她對這裏不熟,我正陪她在超市買食材呢。”
我看著玻璃門外瓢潑的大雨。
“江越,你答應過今天來接我的。”
“哎呀,日料明天吃也一樣嘛。”
他不以為然。
“你那麼大人了,自己打個車回來怎麼了?樂樂還小,生病了需要人哄。你懂事一點,別總和小孩子爭寵。”
爭寵。
這兩個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知道了。”
我掛斷了電話。
冒著雨衝向地鐵站,我的衣服濕透了一半。
回到家時,渾身都在發抖。
推開門,廚房裏傳來歡聲笑語。
江越係著圍裙,正在教蘇蔓包餛飩。
兩人靠得很近,江越的手覆在蘇蔓的手背上。
“哎呀越哥,你弄得我手上全是麵粉。”
蘇蔓嬌嗔著,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江越的胸口。
“笨死了,這都不會。”
江越笑著,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寵溺。
聽到開門聲,他們轉過頭。
看到我像個落湯雞一樣站在門口,江越愣了一下。
“你怎麼淋成這樣?不是讓你打車嗎?”
他沒有走過來,手裏還捏著一個包了一半的餛飩。
“沒打到。”
我語氣平靜。
蘇蔓抽了張紙巾遞給江越,轉頭對我抱歉地笑笑。
“希汐,真不好意思,讓越哥陪我買東西,耽誤接你了。你快去洗個熱水澡吧,餛飩馬上就好了。”
她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我沒有理她,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回次臥。
脫下濕透的衣服,我翻找著幹毛巾。
卻在衣櫃的角落裏,摸到了一盒沒開封的兒童退燒貼。
上麵貼著一張便利貼,是江越的字跡:
“給樂樂備用的,別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