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三點,我吐了第一次血。
血濺在白色睡裙上,像開了一大片紅色的花。
我摸到手機,撥打哥哥的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被掛斷。
第三遍,終於通了。
接電話的卻是妹妹。
“姐,你有完沒完?”
她的聲音裏沒有半點虛弱,隻有壓不住的煩躁。
“哥哥照顧我一天,剛睡著。你非得把他叫回去嗎?”
我靠著床沿,費力喘息。
“讓他接電話。”
“我可能要死了。”
妹妹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
“姐,這招你都用多少次了?”
“從小就是這樣,隻要大家對我好一點,你就頭疼、發燒、裝可憐。”
“現在連死都拿出來說了?”
原來在她眼裏,我十五歲那場差點要命的感染,也隻是爭寵。
我抬手擦掉唇邊的血。
“林晚晴,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把我關在這裏嗎?”
“知道。”她回答得很快。
她終聲音甚至帶著一絲委屈。
“姐,你已經活了二十七年,我才二十二歲。”
“你比我多活了五年,還不夠嗎?”
我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原來連活多久,他們都替我算得明明白白。
電話那頭,哥哥似乎醒了。
“誰的電話?”
妹妹立刻哽咽起來。
“是姐姐。”
“她又說自己要死了,還怪我搶走你們。”
哥哥接過手機,語氣滿是疲憊。
“林安,你能不能消停一晚上?”
“明天做完評估,我自然會回去陪你。”
“哥。”
我喊住他。
就像十五歲那年,他背著我衝進急診時一樣。
“我喘不上氣了。”
哥哥似乎終於聽出了不對勁。
可妹妹突然在旁邊哭著喊了一聲疼。
哥哥立刻慌了。
“晚晴怎麼了?護士!護士!”
他匆忙對我丟下一句:“別演了。”
電話再次被掛斷。
這一次,我沒有再打過去。
天快亮時,媽媽發來一條語音。
“安安,八點專家來評估。”
“你早點起來洗澡,別弄得臟兮兮的。晚晴能不能活,就看今天了。”
我點開聽了兩遍。
很想回複她。
可手指已經沒有力氣。
六點四十分,我從床邊摔了下去。
手機也跟著落在地上。
屏幕亮起,停在我和媽媽的聊天界麵。
置頂的消息,還是三年前她發來的:
【安安,媽媽最愛你了。】
多諷刺。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的疼痛忽然消失了。
耳邊所有聲音漸漸遠去。
最後一刻,我好像又回到了十五歲。
哥哥背著我跑在暴雨裏,媽媽守在急診室外,抱著我哭。
那時候,他們也曾愛過我吧。
隻可惜,那點愛太短了。
短到我還沒來得及抓住,就已經換了主人。
我慢慢閉上眼。
這一次,胸口終於不疼了。
早上八點,專家到了醫院。
媽媽和哥哥趕到公寓。
哥哥用指紋開鎖,門卻被我倒下的身體卡住。
媽媽氣得用力拍門。
“林安,別鬧了!”
“專家都等著呢!你妹妹的命耽誤不起!”
屋裏沒有回應。
哥哥猛地後退,撞開房門。
門縫一點點擴大。
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媽媽捂住鼻子,剛想罵我又在耍什麼把戲,目光卻驟然定住。
哥哥整個人也僵在門口。
隻見,我安靜地蜷縮在床腳。
身體早已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