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鶯鶯披著雪白狐裘,依偎在蕭承煜身側。
蕭承煜看著被搬空的院子,眉心驟然擰緊。
“巧娘,你非要鬧得這樣難看?”
前世,她聽見這句話,會連夜跪在書房外認錯。
可如今,她隻是低頭行了一禮。
“侯爺誤會了。”
“妾身隻要本屬於自己的東西。”
“侯府這樣家大業大,想來也不會貪圖這些便宜物件。”
蕭承煜臉色沉了下去。
巧娘卻已經轉過身。
院中的家具很快被搬空,隻剩一張侯府原有的舊床,孤零零擺在漏風的窗下。
當晚,府中設了一桌家宴。
老夫人嫌事情鬧得難看,特意讓巧娘留下吃完這頓飯再走。
巧娘沒有拒絕。
畢竟她名下還有兩間鋪子租給侯府的管事。
有些賬,總要算清楚。
巧娘到正廳時,自己的位置已經沒了。
她從前一直坐在蕭承煜左手邊。
那裏避風,旁邊又放著暖爐,是整張席上最暖和的位置。
此刻,柳鶯鶯正坐在那裏。
她大約是畏寒,膝上蓋著蕭承煜的墨色披風。
三年前,巧娘剛被抬進府時,也不適應京城的冬天。
有一回家宴,她冷得握不住筷子。
蕭承煜當著眾人的麵將她叫到身邊,又讓人把暖爐挪給她。
他說,他身邊的位置最暖。
隻要他在一日,便不會讓她受凍。
如今那個位置卻已經換了。
沈氏像是才看見巧娘,隨手指了指靠近門口的空位。
“既然來了,便坐下吧。”
那位置正對風口,原是留給陪席嬤嬤的。
巧娘沒有爭辯,攏了攏衣袖,安靜坐下。
柳鶯鶯卻像是坐得不安,幾次偷偷看她。
“姐姐,我身子不好,侯爺才讓我坐在這裏,我不是故意搶姐姐的位置。”
巧娘拿起麵前已經涼透的茶。
“無妨,一個座位而已,今日你坐,明日也可以換別人。”
柳鶯鶯的臉色頓時白了。
蕭承煜抬眼看她。
“鶯鶯已經處處退讓,你何必話裏帶刺?”
巧娘放下茶盞。
“妾身隻是實話實說。”
“這府裏的位置,本就不刻名字。”
“誰得侯爺喜歡,誰便坐得近些。”
“等侯爺不喜歡了,自然有人把椅子搬走。”
桌上霎時安靜下來。
蕭承煜臉色微沉。
“巧娘,你從前不是這樣。”
從前她滿心都是他。
他說一句重話,她能反省一整夜。
如今心裏裝滿了鋪子和田莊,留給他的地方不多,自然也懶得委屈自己。
沈氏見氣氛僵住,忽然笑道:
“好了,不過一個位置,值當你們爭什麼?”
“巧娘既要離府,有一樣東西也該留下。”
巧娘順著她的視線,抬手碰了碰頭上的赤金點翠鳳釵。
那是她進府第一年,蕭承煜送她的生辰禮。
沈氏溫聲道:
“這支鳳釵是蕭家工匠所製,式樣尊貴,按理隻該由蕭家的女眷佩戴。”
“你離府以後,與蕭家再無關係,便摘下來吧。”
她握住柳鶯鶯的手,含笑補了一句:
“正好鶯鶯今日這一身衣裳素淨,我便將鳳釵賜給她。”
柳鶯鶯慌忙搖頭。
“夫人,我不能要姐姐的東西。”
沈氏拍了拍她的手。
“這釵本就是侯爺一時興起賞出去的,如今隻是拿回來而已。”
蕭承煜沉默片刻,也開了口。
“一支釵而已,交出來吧。”
巧娘望著他。
蕭承煜避開她的目光,給柳鶯鶯夾了一筷子菜。
巧娘忽然笑了。
“可以。”
她取出一張泛黃的單據。
“永寧三十二年三月初七,侯爺將鳳釵賞給妾身,府中賬房和侯爺身邊的長隨都簽過字。”
“當年金樓估價一千六百兩。”
“如今點翠難得,金價也漲了,算兩千兩吧。”